公文写作
我有妈，还有娘。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妈十月怀胎生了我，我叼着娘的奶头长大。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妈在县剧团里唱二人转，生我的时候正红，怕奶我坏了身形，就到乡下找了娘来。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和妈的妖娆比起来，娘像块土坷垃，高高大大。有时娘把妈的衣服在身上比着，对着镜子笑：瞅瞅，你这腰比俺的胳膊粗不了多少。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娘爱吃肉，也能吃肉。肥肥的白肉蒸了，豆腐一样颤在碗里，娘“突噜突噜”吃得妈眼直 了。妈厌恶娘的能吃，沉着脸往家买肉。她没法不买，因为，娘吃了肉奶水也肥，把我催得牛犊样壮。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娘还爱哼曲，逗我玩时哼，哄我睡觉时也哼。我能听懂人话的时候，娘就给我讲古。娘讲古的时候，先摇一阵拨浪鼓：拨浪浪，拨浪浪，从前啊，有个小孩儿，为了不让蚊子咬他的爹娘，就脱光衣服躺在爹娘的被窝上，让蚊子来咬自己……
娘在我家呆了七年，七年里娘没回过乡下。娘想家，想得掉眼泪。但娘不提回乡下的茬。来时，娘答应了妈，把我奶到断奶再回。娘说，人得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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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乡下的家人也想娘。娘的男人在农闲时会来我家，背着馇子，背着饭豆，也背着全家人对娘的念想。娘让我叫他叔。我不叫，我怕我叫了他会把娘领走。娘一个劲地问叔，大丫下地顶个人儿不？二丫的功课好不好？三丫的个子长多高了？小四夜里睡觉还说梦话不？叔话少，娘问一句他说一句，娘不问，他就闷了头抽烟。叔抽的烟辣，呛得我直咳嗽。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娘的家里有四个丫头。娘有一次告诉我，算命的说她命里有儿。她说，那儿是我，养儿防老，我老了你管我吗？
我急急地表态：我能，我能，我让娘骑马坐轿顿顿吃肉。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娘的故事里，有福气的人都骑马坐轿顿顿吃肉。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我上学了。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妈跟娘说，断了吧。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娘说，该断了，俺也该回了。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我知道她们商量的是什么，我以不上学抗争。妈不理我，把自己一些不穿的衣服打成一个大包袱，说给娘家里的丫头们。娘跟妈要了我的拨浪鼓掖进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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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挽了包袱，却迈不动步。我坐在地上，嚎哑了嗓子。娘也哭：儿呀，好好认字，娘还等着骑马坐轿呢。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娘走了，我好久都觉得枕头上、被褥上留着娘的味。想娘的时候，我就抱着娘的枕头睡觉，娘就会在梦里来看我……
也就是一转眼，我的儿子都认字了。乡下捎信来，叔去世了，娘哪个丫头家也不去，一个人守着老屋，很是孤独。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我开车去了乡下，把娘扶出老屋：娘，到儿家里去吧。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乡亲都来送娘。她大声地回着问话：俺儿来接俺去城里。娘在村里人眼巴巴的羡慕中，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钻进车里。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路上，娘说，村里人短见。得让他们知道，俺儿是有心的。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妻的脸沉得比妈当年还重，不说不该接娘，却怪我总做红焖肉，说那是垃圾食品。娘听了，把我夹到她碗里的肉夹给儿子。儿子端着碗躲，躲不过了就没好气地把肉往外扒拉。肉掉到地板上，娘急忙拣起来放进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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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勺子把娘的碗里舀满了肉。娘推让着：儿呀，娘不奶孩子不拉锯，吃这么多肉糟蹋了。我嗓子里噎着泪：娘，吃吧，只要你喜欢吃，咱家顿顿肉。娘的脸上就挂满了幸福：儿啊，娘没想到，真能享你的福。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我再吃不下，放下筷子，看着娘吃。娘好像变小了，没有记忆中那么高那么胖了。曾经哺育我的硕大胸脯变得平塌塌的。我问娘，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娘浅浅地笑：哪里的日子都一样，日头升了日头落，眼瞅着媳妇熬成婆。
www.21read.com5ce364xNXjIbNwkJ 娘住进了我的书房。夜里，我在娘的酣声中看书写作。也怪，平时，写东西时听不得一点杂音的我，却在娘的酣声中，心绪宁静，文思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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