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时光
1989年冬天对我来说是个充满欢乐与希望的冬天。11月的西雅图雪花满天,这样寒冷的天气,外面的水管都实冻住了,我们只好从屋里抬水出去给农场上的牛、马和鸡喝。不过,比较起来,大雪带给我们的乐趣更多。我们可以打雪仗,追寻山狗的足迹,还可能在突然静寂下来的山林里漫步。我丈夫马克带着两个孩子在牧场西边的小山上滑雪橇。我已经怀孕8个月了,也忍不住从山顶上滑下去几次。在快滑到底的时候,我故意从雪橇上滚下来,把自己埋在深深的雪里挣扎。当7岁的布兰迪和3岁的莎拉提心吊胆地围过来时,我哈哈大笑起来。
婴儿在一个阴天降生了,我们给他取名叫丹尼尔。布兰迪和莎拉争先恐后地抢着抱这个小弟弟,并唱歌给他听。布兰迪常常将熟睡的小弟弟横放在大腿上,一眼不眨地瞧着他,一抱就是两三个小时。丹尼尔醒着的时候,莎拉小心地抚摸着他柔软的红头发,布兰迪则拉着他的两只小手,轻轻地打着拍子。在哥哥和姐姐的爱抚下,出生只几个星期,丹尼尔就会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
伴着暴雨和狂风,喧闹的春天来临了。每到周末,我和孩子们就趴在窗口,看着马克费力地驾着机器犁花园里半湿的枯草地。当太阳冲出云端,我们就冲出房间,和马克一起拾掇土地。丹尼尔躺在车里,我们逐个弯下腰,在他粉红的脸上印上一个吻。他怕痒似的咯咯笑起来。
像他的哥哥姐姐一样,丹尼尔也是个夜猫子。夜里,听到丹尼尔的哭声,马克只得不情愿地哼哼着爬起来,将丹尼尔抱到我身边。丹尼尔总得兴奋好一阵子,直到唧唧咕咕发表完演讲才肯继续入睡。马克是个医生,经常间断的睡眠加上工作紧张使他筋疲力尽。很多次,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布兰迪的床上睡着了,而丹尼尔则占据了他的位置,躺在我们的大床上。
我也是个医生,我不能放弃工作。不久,我开始上班了。我和马克都上班的时候,3个孩子就待在巷尾他们的外婆家。布兰迪和莎拉看着小弟弟,与外公外婆一起分享丹尼尔带给他们的快乐。
噩梦降临
西雅图的夏季阴晴难料。6月13日是布兰迪的8岁生日。拂晓时分,空气阴冷潮湿。丹尼尔闹了大半宿,这阵子刚刚静下来。他已经快六个月大了,所以晚上他哭的时候我们一再一次次赶到他的房间去哄他,有的时候就任他哭一会儿。丹尼尔是早晨4点钟止住哭声的。怕惊醒他,起床后,我蹑手蹑脚走出屋子。
为了迎接布兰迪的生日,我和马克已经用皱纹纸和横幅布置好了厨房。莎拉在房里蹦来蹦去,布兰迪戴着寿星的王冠吃着丰盛的早餐。我们的几个好朋友早早来了,送给布兰迪当天第一份生日礼物。莎拉的鬈发荡来荡去。我做了一个手势,让她小声点,丹尼尔还在睡觉。
“替我吻一下丹尼尔!”布兰迪背着书包,一边随着马克走出房间,一边叮嘱莎拉。这快乐的场景是我最后的关于幸福的回忆。
布兰迪走后我才想起,早晨4点以后我一直没有听到丹尼尔的哭声,而他总是用响亮的哭声迎接新的一天。我走进他的房间,把手放在他小小的身体上——他已经死了,死于婴儿猝死综合症。
我呆半在丹尼尔的小床前,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流回一晚就行。再听到丹尼尔的哭泣声时,我一定马上冲进他的房音,抱起他让他安全地活下来。像恐怖电影里的女主人公一样,我张大嘴,尖叫起来。
客人们冲上楼来。我冲他们喊:“他死了,丹尼尔死了!”
没有人相信我的话,直到他们也把手放在丹尼尔的身上。莎拉不相信自己的小弟弟会死,我紧紧地抱着她,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静静躺在婴儿床上的丹尼尔。
我和死去的丹尼尔一样身体僵硬、冰冷。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来了,可惜太晚了。接着警察也来了。我蹒跚着走进屋,听到自己终于哭出声来。这是负疚的泪水,这是痛悔的泪水,这是绝望的泪水。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一位客人给马克打了电话,只告诉他必须马上回来。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恐惧中开着车,在最后一个弯道,汽车一头撞到了家门前的大树上。
时间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布兰迪放学的时间到了,谁去公共汽车站接他呢?他还等着过生日呢!马克负起了这个重任。父子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莎拉到门口迎接他们,向哥哥宣布紧急情况:“弟弟死了!” 上一页12 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