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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停美容胶，疼痛八年毁容过程生不如死
子 薇
来源：《家庭》2006年第14期 点击:
2006年4月30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官方网站上，出现了“全面停止生产、销售和使用聚芮烯酰胺水凝胶(注射用)”的《通告》。看到这迟来的禁令，一个弱女子捂住自己被这种药品戕害得变了形的脸，欣慰而又辛酸的泪水顺着指缝悄然滑落。有谁知道，为了讨回公道，这名女子和众多受害人一起，与伪劣药品以及业内潜规则艰难抗争了整整八年…… www.21read.com9eplDzS9V6QT0L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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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容却毁容她和小白鼠一样成了美容材料实验品 www.21read.com9eplDzS9V6QT0L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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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初，37岁的刘扬离开家乡北京，来到姐姐所在的城市深圳。刘扬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仪表器材公司做职员。1998年5月，为了矫治左眼上的一个小毛病，她走进深圳某医院医学美容中心。没想到这次偶然就医成了她梦魇的开始。 www.21read.com9eplDzS9V6QT0LoM
那天，前去就诊的人特别多，接待她的是一位叫裴西的负责人。裴大夫看了刘扬的情况后，语气里带着惋惜：“你眼睛的问题倒不大，脸倒是值得整一下……如果把颞部(太阳穴位置)向外充一充，那你的脸就不是一般的漂亮，而是非常漂亮……”听了裴大夫的话，刘扬有些动心。毕竟在这之前，听朋友说该医院的美容效果好。裴大夫不厌其烦地为刘扬提了很多美容上的意见，显得特别真诚，她告诉刘扬：“我们这里有种叫英捷尔法勒的聚丙烯酰胺永凝胶，是国际上最先进的材料，只需要往脸上几个部位注射，不开刀，不住院，就可以达到整形的效果。许多人做过，效果都很好唰”见刘扬在犹豫，裴大夫又叫来了教授曹孟君。曹孟君检查了刘扬的脸部后提出，如果她同意做手术，他们想用刘扬的手术为他们做广告。曹孟君再次保证：“这项注射美容技术的安全性是有保障的，即使出了问题，也能随时矫正，能随时把这种材料从体内取、 www.21read.com9eplDzS9V6QT0LoM
回到家，刘扬思前想后觉得比较划算，于是5月仍日再次去了该医院打听手术价格。裴大夫告诉她：“既然你愿意为我们做广告，我们就为你打折，原价是1．2万元，现在给你优惠到7000元吧!”优惠的价格再次坚定了刘扬做手术的决心；她当场就交了500元定金。10天后，刘扬又补交6500元手术费，接受了由曹孟君教授和侯颖医生施行的英捷尔法勒注射手术。那场手术中的痛苦，是她未曾预料到的。在全身麻醉的情况下，她仍感觉到面部那种剧烈的疼痛，仿佛掉进了一个五彩的管道里，在不停地旋转，她头痛欲裂，嘴唇都咬破了那场手术，医生在她的太阳穴、颜面等部位注射了被叫做英捷尔法勒的聚丙烯酰胺水凝胶。不知道手术结束了多久，刘扬才缓缓苏醒。裴西推门进来看到躺在手术台上的刘扬那一刻，脸上突然涌现复杂表情，这让刘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www.21read.com9eplDzS9V6QT0LoM
刘扬是瞒着家人做的手术，手术后她一个人躲在家里休养。从医院回家，刘扬忐忑不安地到浴室照镜子，那时她吓呆了：天哪，我怎么变成了这样?镜子里，一张肿胀的青黄色的圆脸，眼皮也是浮肿的，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刘扬有些后悔，但既然已经做了手术，她只能自我安慰地祈祷早点像医生?所说的那样，变得漂亮起来。就这样，她忍受了几个月的痛苦。然而事情并末如她想象，几个月后，刘扬的面部肿胀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夏天到了，她时时感到面部像被糊了一张密不透气的纸，连排汗都非常艰难；天气越热，皮肤越痒，那种感觉像无数只虫子在脸上爬。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左腮注射部位竟然出现了硬块!刘扬开始害怕了，看着镜中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和肿着的眼皮，她的心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重无比。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很少出门。要是出门，就戴上厚厚的口罩。虽然这样，她对医生所说的手术结果；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www.21read.com9eplDzS9V6QT0LoM
在这种情况下，刘扬几次找到当时给她做手术的教授曹孟君。有一次，曹教授的话让刘扬惊呆了：“给你注射的东西50年代苏联克格勃曾用过，是间谍职业专用的，我把它引进中国。再过一两个月，深圳卫生防疫部门采用英捷尔法勒对小白鼠检测的实验结果就要出来了，那时，我就可以将它在临床上广泛使用了!”听了曹的这番话，刘扬的脑海顿时一片空削至此，她才明白，自己竟然在无意中当了这种材料在中国的实验品!这跟一只用于实验的小白鼠有什么区别?浓重的悲哀、后悔和恐惧一下子包围了她。 www.21read.com9eplDzS9V6QT0LoM
1998年12月，得知山东高分子材料检测中心曾经对英捷尔法勒做过检测，刘扬把电话打到那里，问一位姓施的主任：“英捷尔法勒果真没有副作用吗?”施主任当即反问道：“你听谁说的没有副作用?”听到这话，刘扬开始为英捷尔法勒是否无副作用问题认真了，一次偶然的机会，刘扬在中央电视台《健康之路》节目看到注射隆胸致残案的报道，，国内某著名整形专家在节目中说，目前有一种乌克兰生产的叫英捷尔法勒的产品，据说是通过了国家药监局检测，但这种异物一旦植入人体，要终生进行不良反应观察。看到这些，刘扬知道，以前所有的担心竟然成为了不争的事实。
第二天，刘扬到医院找到曹孟君，坚决要求将材料取出来。曹孟君对她说，取出来风险很大。听了这话，刘扬非常气愤，那天自是不欢而散。没过几天，曹孟君主动给刘扬打来了电话，说或者给她退钱，或者重新补做。曹孟君不建议她取出材料，因为那样做很容易发生血肿。听到这些话，她不敢再请求补做，只好接受退钱。1998年12月12日，在该医院要求下，刘扬写下“因美容效果不满意，也不再接受修补手术”的文字材料后，医院才把钱退还给刘扬。
身心皆重创 受害姐妹愤然携手维权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接受手术后的刘扬从此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不敢在有太阳的时候出门，害怕见到阳光，害怕炎热的天气；由于身体的原因，公司几次交给她的任务，她都不能正常完成，2000年，她被公司炒了鱿鱼。流过泪后，刘扬又走上了求职之路。但之后的几次求职及失业让她吃尽了苦头。2002年1月一次偶然的机会，刘扬交了一个男朋友，是香港人，每到周末，他就从香港赶到深圳陪刘扬，而平时每天晚上，他都会给刘扬打来电话，两人如胶似漆，十分甜蜜，刘扬仿佛看到了幸福在不远处向她招手。一段时间的交往后，他们都见了彼此的父母，谈婚论嫁也提上了日程。
然而就在这时，刘扬手术的又一后遗症出现了：她开始陷入无休止的头痛，特别是夜晚，那种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刘扬感到无比烦躁和痛苦。她甚至感觉到太阳穴和面部内注射的物质像“熔岩一般四处流动和转移”，甚至转移到脑部，那种头痛欲裂的滋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那段日子，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对生活的无望，悲观在夜深人静时包围着她。由于受到病痛的折磨，刘扬越来越憔悴，脾气也暴躁起来，好多次男友在电话里开导她看淡这件事时，她莫名地发火。刚开始，性格温和的男友还一言不发地听她发火，但时间长了，他慢慢无法理解。从此，两人之间慢慢有了距离，两人的感情慢慢被销蚀。
时间一晃进入2004年，至此，刘扬已经忍受了整整六年的疼痛！2004年5月，痛苦万分的刘扬想到了求助，上访和维权。她先后找到了深圳市卫生局、深圳市药监局、深圳市消费者协会等相关职能部门，都没有实质性进展。也就是刘扬在深圳市卫生局投诉时，一位好心的官员为她介绍了另一位聚丙烯酰胺水凝胶注射手术受害人章琴。刘扬没有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比自己的情况更糟糕，几年来，她受到的折磨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2002年9月27日，章琴在该美容医院接受了外科主任莫大夫给她实施的丰颞手术。做完手术后，她发现自己右边的颞部高过左边很多，不对称，头部胀痛得厉害，当时就干呕想吐，忍着没吐出。当天回到家，就连吐两天。虽然头部肿胀疼痛，但她安慰自己，等到消肿后可能就会好了吧。忍了大约一周后，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手术时填的是太阳穴，下颌部却莫名其妙肿胀起来!章琴感到不妙，赶紧给该美容医院打电话咨询，医生淡淡回答：“那可能是填充物掉下来了……”章琴的心一下于沉了下去。
2002年11月9日，章琴到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做了一个CT检查，CT诊断报告显示，双侧颞部凝胶充填后改变。三天后，她又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做了超声波检查，结果也显示：双侧额、颞、颧及面颊部皮下及肌肉组织内均见不规则形蜂窝状液性暗区。这说明，注射到她颞部的聚丙烯酰胺水凝胶已经流动到了面颊等地方！2002年11月13日，在章琴的要求下，该美容医院为她做了双侧颞部、颊部的凝胶抽取术，出院时，她面部的肿胀基本消退了。然而，回到家里，章琴仍然觉得脸部疼痛难忍，之后检查的结果不出她当时的预料：颞部和面颊部仍有填充物残割半年后，章琴又来到该美容医院，做了第二次抽取手术，然而这一次，异物仍未取净。
那段时间，疼痛成了缠绕着章琴的噩梦。她什么都做不了，整个头部都不敢轻易活动，因为轻轻一动，甚至无意中的低头，都会招致一阵剧烈的疼痛!刷牙这么简单的动作，她竟然需要双腿张开、直着腰来完成，而每低头吐一口牙膏沫，头部的疼痛就要加剧一次! 因为张口受限，她只能选择一些流质的、比较好咀嚼的、小块的食物来吃。晚上睡觉时，因为不能侧卧，她只好垫上三四个枕头，以近乎斜靠的姿势平躺；平躺累了，也不能动上半身，只能翻下半身。两年下来，长期的睡眠不足让她憔悴不堪，她仿佛掉进了痛苦的深渊，肉体的剧烈疼痛和精神的折磨像魔鬼一样纠缠着她!
手术前，热爱生活的章琴唱歌水平达业余七级，曾拿到过专业的证书，还喜欢运动，在单位是文娱积极分子。然而手术后，一切都改变了!她变得沉默寡言，原来姣好的面容也变得僵硬和异样。章琴多次去读美容医院交涉，却没有结果，绝望中，她多次想以死来结束这痛苦折磨。可一想到年幼的女儿、年迈的双亲，她又动摇了。章琴决心用法律来捍卫自己的权利，2003年，她开始通过法律途径为自己维权。然而几年下来，她目睹了太多的不平，经历了大多的无奈……
在章琴四处求医的过程中，曾有医生同情地说：“你这种情况，除非‘大揭盖’，即将脸部全部切开，注水冲洗才行!”听到这话，章琴陷入了绝望，那一刻她完全崩溃了，一下予瘫软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谈到所经历的痛苦，两个遭遇类似的女人舍泪紧紧拥抱。从那一天起，她们联合走上了维权之路。两人四处联络受害者，并写了文字材料，将她们的遭遇向媒体反映。一连串受害人的亲笔签名记在了她们的通讯录上：黄卫、谢华、陈霞、张波……她们这才知道，还有好多人像她们一样，挣扎在这害人的“美容胶”带来的痛苦中!
在向深圳药监局投诉无果的情况下，从2005年开始，刘扬、章琴联络其他受害人向国家药监局反映情况。其中，刘扬了解到，国家药监局在1999年已经暂停了对英捷尔法勒的进口和销售，而目前国内主要的注射美容填充产品，是由吉林富华公司研制的“民族品牌”产品——奥美定。两个产品的共性是：它们都是聚丙烯酰胺水凝胶。让刘扬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奥美定的发明人正是曹孟君等人！
2005年初，全国医疗器械大会在深圳举行，刘扬、章琴和另一位受害者，到会议举行的地方等侯国家药监局有关领导。会议休息时，她们见到了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司郝司长和常处长，听她们提到“奥美定”三个宇，郝说道：“关于美容材料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正道尽沧桑一群弱女子叫停“美容胶”
该美容医院一直很猖狂，对刘扬等人所说的事实，2005年2月，该美容医院在一份写给深圳市卫生局的说明材料中竟然这样写道：“刘扬所说的情况值得怀疑……我们为刘扬所做的手术，无任何过失及并发症……刘扬伙同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几次在媒体和不同场合对我们医院进行诽谤和污蔑，严重影响了我院的声誉……”而章琴多次找该美容医院交涉无果，裴西(后才知乃曹孟君之女)曾张狂地说：“你不要没事找事，在这无理取闹！我们手术是个人负责制，你有本事去法院告给你做手术的医生。我们不怕!”
维权的过程是艰难的，刘扬为此付出了感情的代价。当时刘扬认为，恋人相互接受的应该是对方的全部。2005年年初，忙于奔波维权的刘扬感觉男友和自己的想法与从前不一样了，于是，与男友的联系越来越少，最终分道扬镳。维权过程中，刘扬和章琴多次遭到不明身份的人的威胁和恐吓！2005年8月15日，刘扬接到一个陌生男子的电话：“你还在深圳哪?你是不是在某美容医院做过手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之后不久，刘扬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的男子自称某快递公司的人，说有个快递要发给她，并问了她的公司地址。快下班时，刘扬在公司门口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这个人。手机响了，那个男子恶狠狠地说：“我们已经把你的照片拍下来了，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谁……”刘扬一下子紧张起来，一连几天，她都处在提心吊胆中，夜夜失眠。而这样的恐吓电话，她先后接到过六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恐怖……章琴也曾接到一些类似的匿名骚扰电话，2005年五一长假期间，曾有男子冒充快递公司的人给她打电话，更有陌生男子冒充章琴朋友打探情况。她去上海做医学鉴定时发现有人跟踪，当日，章临时决定乘当晚飞机赶回深圳，就在她离开酒店后的半小时，一名男子打电话到酒店总台：我是章琴的朋友，不是约好了我俩明天一块走吗?……
尽管有很多受害者不愿意公开暴露自己，但是刘扬和章琴还是将全国各地20多个受害者紧密团结在一起，而且，有更多的人不断加入她们的维权行动。在网上，她们建立了几个QQ群，把全国各地的受害者联合在一起，共同加入叫停“美容胶”的行列。在维权行动中，刘扬和章琴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一边联系受害人，一边联系媒体，一边请律师打官司，一边还要为身体的疼痛四处找专家……对于这场联合维权行动的初衷，刘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90年代中期，美容行业作为新生事物，相继出台了一些诱人的新项目，我是一名受害者，在被欺骗的情况下接受了注射美容手术，手术没带来预期效果，反而将自己推上了绝路!手术后的八年来；我经历无数疼痛和煎熬，这种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体会得到；别人根本无法感受到。作为一名求美消费者，在知情权没有被尊重的情况下，我有权利知道注射蓟我体内的产品所有的相关问题。痛苦中挣扎，是人的本能，我本是个脆弱的人，却也不得不选择了这一步……”
2005年7月2日，刘扬回到北京。几天后她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司司长郝和平因涉嫌受贿被北京市西城区检察院拘捕!在维权过程中探得一些内情的刘扬松了口气。两年过去了，这群联合起来的受害人终于从媒体和各方面的态度上看到了亮色。2006年3月，刘扬和章琴及一位上海受害八王芸到国家药监局信访办反映受害情况，询问英捷尔法勒及奥美定的处理情况，国家药监局信访办两位主任对她们说：总局领导非常重视这件事，已经开了好几次会研究这个问题，放心吧，我们肯定会站在受害人的立场上处理问题！
2006年4月14日，香港媒体也报道了相关的内容，内地媒体的广泛转载该报道：香港在过去两年，发现至少有53名妇女注射“聚丙烯酰胺水凝胶”隆胸后，陆续出现不良反应，当中6人已切除乳房，香港有关部门也同时发出了消费警示。
2006年4月18日，国家药监局举行听证会。4月30日，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官方网站公布了《关于停止生产销售和使用聚丙烯酰胺水凝胶(注射用)的通告》，通告中说：“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决定自通告之日起，全面停止生产、销售和使用聚丙烯酰胺水凝胶(注射用)。”消息传来，刘扬和章琴流下了复杂的泪水。整整八年啊，这其中的艰难和折磨，又有谁知遭?那一天，整个受害人群体也沸腾了，刘扬收到许多条来自全国各地受害者的手机短信，一位刚刚接受取出手术的男性受害者在短信中这样写道：“在身体里面的奥美定已经和脂肪粘在一起，因为感染已经发灰变性，可能10年后癌变。我取出后的心情就是想大哭大喊，压抑自己太久……”
因为手术和之后的维权，刘扬几次失去工作，几年来不断地奔波维权，她欠下了不少债。“我希望早点结束这种不正常的日子，尽快过上正常的生活。”采访中，章琴告诉记者，她在忙于同该美容中心的官司。这些无辜的受害者仍在呼吁各方的关注，她们将联合起来，最终以法律捍卫自己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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