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童养媳”

摩托车在颠簸的石头路上跳来跳去，１６公里的山路把我们颠得骨酥肉麻，跳下摩托，我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一下瘫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当我和当地向导老唐来到福建省莆田县东海镇坪洋村时，还为刚才的山路心有余悸。
    坪洋村是福建省东海湄州湾海岸上一个偏僻的山村，人口４５００多。两个月前这里还鲜为人知。可是，最近福建一家媒体的记者发现这个不大的山村里竟有１０００多个“童养媳”，使它一下子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
    记者最早知道“童养媳”，是在４０年前的一个叫《红色娘子军》的电影里。那时只知道“童养媳”是贫穷人家把女孩从小卖到“丈夫家”当小媳妇，成天给“丈夫家”干活，吃不饱穿不暖很受气的女人。而在２１世纪，社会进入现代化的今天还会有这么多的“童养媳”出现，真令人不可思议，这些“童养媳”的命运怎样，她们是如何生活的，她们怎样看待自己的婚姻问题？我相信这些都是大家非常关心的问题。
我们雇用的摩托车司机姓蔡，３５岁，是东海镇海角村的一个农民，非常健谈。他对我说，以前，他们这一带很穷，人们观念也很落后，几乎每个村都有几十家抱“童养媳”的。他小时候经姑姑的介绍，家长也给他抱来了一个“童养媳”，听说是福建闽侯县那边的。因为他经常和“妹妹”打架，后来，妈妈把那“童养媳”送给了别人家，那女孩还没过门就又转嫁了出去。
    坪洋村有“童养媳”的事是由于一个刑事案件暴露出来的。今年２月初，坪洋村发生一起杀人案，２９岁的朱世文是径里小学的教导主任，因婚外恋把妻子朱秀美活活打死了。事情败露后，在县公安局朱世文交代了朱秀美是他家从小抱来的“童养媳”，他和她结合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当时结婚受传统思想影响，觉得如果不和自己的“童养媳”结婚，就对不起父母从小把朱秀美养到大的辛苦和投入。但是结婚后两人实在过不到一起，于是就经常吵架，最后酿成这起杀人的惨剧。朱世文说，如果我们是自由恋爱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俩都成了“童养媳”的牺牲品。
    坪洋村如今不像人们想象得那样贫穷。这里１０年前确实很穷，大山里的村民主要靠砍卖柴草为生，那时人们苦得心慌。如今已经开始富裕了。在村部，一些老人很悠闲地坐在一起聊天。这里对外边来的每个人都很警觉，好在有老唐，他的莆田土话帮了我大忙。
    记者没有暴露身份。在村部，我们遇到正给村民组长开会的村支书老蔡。他说，以前这里很穷，山地贫瘠、交通闭塞，人们观念也落后，村里的姑娘都想往外嫁。村民为了解决小伙子讨不着老婆的问题，就从外地抱养女孩当“童养媳”，“童养媳”大多来自福建长乐、闽侯等地。十年前这里还有抱养“童养媳”的，现在基本上没有了。全村总共“童养媳”也不过二三百人。 21read.com 青年文摘网站
    事情真的像蔡书记说的那样吗？在路上，记者遇到一个上小学六年级的１３岁的小女孩，她也姓蔡。下边是记者和她的对话：
    “你知道‘童养媳’的事吗？”“知道。”
    “你是‘童养媳’吗？”“不是。”
    “你们班有‘童养媳’吗？她们知道自己是‘童养媳’吗？”“有好几个，她们都知道自己是‘童养媳’。”
    “她们是否知道‘童养媳’不好？”“有的同学开玩笑会说，‘你是他媳妇’！我好讨厌这样叫‘童养媳’，因为大家是同学。”
     孩子走了，看她天真烂漫的面容，我不知怎么面对“童养媳”这个问题。
    在摩托司机的一个朋友家里，记者才真正了解到坪洋村“童养媳”的真实情况。原来这个有９００多户人家的山村里，近４０年来几乎每家都抱“童养媳”，多的一家有三四个的，少的也有一两个，全村大约有１０００个“童养媳”。抱“童养媳”最多的是上世纪７０年代初。那时村里很穷。蔡某今年３３岁，家里在他３岁的时候给他抱来一个“童养媳”，他和“妹妹”朝夕相处，如一奶同胞。在他２１岁的时候，爸妈和他俩商量结婚的事，他们都不同意。蔡某对记者说，我和“妹妹”从小到大像亲兄妹一样，让我们一下子成为夫妻，我和“妹妹”说什么也转不过这个劲来。幸亏父母开明，后来我找了对象成了家。父母也给我“妹妹”找了人家嫁了出去，现在她常回来看我父母。
    就在记者采访蔡某“童养媳”的问题时，一个和朱秀美是小学同班的同学进来了。小伙子今年２５岁，他嫂子也是“童养媳”。他对记者说，我们村里的老人怕“童养媳”养大了知道太多会跑，就不让她们读太多的书。一般只让读小学二三年级就让她们回家干活或出去和“哥哥”一起打工。“童养媳”的命运很苦，由于没文化，又是从小抱来的，没人告诉她们来自哪里，亲生父母是谁。所以她们只有听养父母的。开明的养父母还好，遇到老顽固，到时不和“哥哥”结婚是不行的。到时家族、亲戚、朋友邻居都来劝婚，没办法女孩只好和“哥哥”结婚了。至于两口子有没有感情那就很难说了。
    朱秋燕老人有两青年文摘网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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