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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头上的草末
赵守玉
来源:《故事大王》2005年第8期 点击:
在关东雪的灵魂深处,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次父亲头顶草秣去他学校的身影。 关东雪的父亲是个农民,认不得几个字,一辈子靠种地为生,从未出过远门,甚至连到县城去的次数都极为有限。他和关东雪的母亲在家乡那“旱了收蚂蚱、涝了收蛤蟆”的盐碱地上拼死拼活地劳作着,用心血和汗水养育着关东雪他们兄妹五个。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长大成家后远走他乡,读高中的关东雪便成了父母心中最大的目标和希望。 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关东雪起五更贪半夜的努力,1994年,他终于不负众望,考进了大学,成为他们村建国以来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被汗水和劳累浸透了一辈子的父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可是,关东雪走进大学的第二年,久病缠身的母亲便离开了人世。看着四壁空空的家和不时登门的债主,父亲郑重地对他说:“孩子,安心上你的学,别瞎寻思家里的事儿,这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完大学。” 话虽这么说,可穷人家的日子是难熬的,穷人家张罗点儿钱更是难上加难。父亲接连张罗了七天七宿,找过了所有的亲戚,求遍了方圆上百里能够求的人家,最后才以四分息的高利借到了六百块钱,把关东雪送上了返校的客车。 回到学校,关东雪停止了早餐,每天午晚两餐也只吃两个馒头和五毛钱一份的咸菜,手掰手计算着怎么省钱。可就在他省吃俭用挨过了大半个学期后,一场大病却突然降临到了他的头上。整整半个月,虽然在同学们的精心照顾和全力帮助下他恢复了健康,可大家垫付和借给他的钱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在试过了可以想到的办法无效后,关东雪第一次淌着泪水给父亲寄出了要钱的信。 两周后的中午,关东雪下课刚刚回到宿舍,门一响,一个衣着寒酸的农民推门走了进来:“关东雪是住这屋吗?” “爸?”来人竟是父亲,关东雪顿时愣在了那儿。 “哎呀,你们学校可真大,找你可真不容易。咋样?病全好了?”父亲说着摘下了头上戴的狗皮帽子。他清楚地看到:父亲的头上竟然沾满了草末。 “好了,全好了。”一种怕人嘲笑的羞辱感油然而生,关东雪急忙把父亲拉坐在床里,“爸,你怎么来了?” 父亲仿佛没有意识到关东雪眼神中的变化,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最后放心地点了点头:“好,全好了就好。”边说边解开棉袄,把手伸进怀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了一个已辨不出颜色的手绢包。父亲打开手绢,里面露出了一叠钱。 “这一段时间凑钱不太容易,晚了些。这是三千块,快还给你那些同学吧。”父亲说着,脸上流露出一种异样的表情。 三千?关东雪不由得一愣:“哪来这么多的钱?” 父亲干咳了一声:“还能哪来的?借呗,贷呗。啥也没人命金贵呀!孩子,咱家情况你也知道,这钱你可要节省着花呀!” 捧着这带着父亲体温的三千块钱,关东雪含着泪点了点头:“爸,你放心吧。” 父亲简单地吃过了关东雪从食堂打回的中午饭后准备回家,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孩子,从省城到咱家挺远的,来回坐车也得花不少钱,过年……你就别回家了。” 关东雪的心一震,皱着眉点了点头,把父亲送出校门便匆匆赶到班级上课。晚上同寝室的弟兄知道他父亲来过又走了之后,狠狠地批评了他,那一夜他们都没有睡好。 转眼间到了寒假,在同寝室弟兄的坚持下,关东雪登上了回家的客车。从省城到了县城,又倒车颠簸了近百里,村子里灯光闪烁时,他才来到了家门。 推开家门,关东雪愣了,新刮的雪白的墙壁,一应俱全的家具,高档的电器……父亲怎么? “你找谁呀?”一个中年妇女闻声走了出来。 他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狠狠地把书包一扔:“我找谁?我还要问你找谁呢?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妇女愣了一下,“噢,你是老赵那个上大学的儿子吧?这是放寒假了吧?怎么,你爸没告诉你吗?” “你到底是谁呀?” 女人笑了笑:“我是刚搬到这村的,你那回有病,你爸已经把这房子卖给我了。” “什么?”仿佛一声惊雷,关东雪差点儿没坐到地上,“卖……卖给你了……那……那我爸……我爸呐?” “他给别人看草垛去了,就住在二十里外的野草甸子上。” 关东雪不知道是怎么从“家”里走出来的。一出门,泪水哗地一下涌了出来,他发疯般向着村外的野草甸子上奔去。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山一样的草垛出现在了眼前。草垛边上,一个深入地下、半露于地面、上面覆满了草的地窨子出现在凄冷的月光下。 掀起棉布门帘,苍老的父亲正一个人孤单单地守在地锅前,锅底红红的火焰映照着他头上数不清的草末子。 “爸……”关东雪哭叫一声,一下子跪倒在了父亲的面前。 父亲一愣,看清是儿子,急忙把他拉了起来:“快起来,回来了也好,快吃饭!” 那一夜,父亲只字未提卖房的事儿,只是絮絮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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