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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像贾母又像凤姐

王丽珍

来源:《祝你幸福·知心》 2008年 第4期 点击:

  老公说,咱娘身上有文化。嗯,这个我信。
  
  婆婆爱干净,
  在几个村里都有名
  婆婆来了,大包小包有十几个:被子,褥子,衣服,她念佛用的家伙,看样子这次真是打算多住一段时间。已经是82岁的老人了,能陪陪她尽一份孝心,也是我希望的。
  婆婆是一个极讲究的人,衣服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时值冬天,她几乎还是天天换洗衣服,而且从不让我帮忙。印象中,婆婆的一个习惯性动作是:出门前把本来就很光亮的头发拢一把,接着整整衣服。而每次回来,进门前必用手弹弹衣服,即使衣服上什么也没有。
  婆婆的爱干净,那不是在全村,就是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都很有名气。记得刚结婚后去婆家,吃完饭抢着洗碗,婆婆马上告诉我该用哪个盆子,哪个炊帚。屋子里,院子里,厨房里,到处都挂着炊帚。那盆子同样讲究,从大到小,洗菜的,洗碗的,洗脸的,洗脚的,洗衣服的,不计其数,干什么用的放在哪里,严格得简直像实验室。盛水的水缸也有分别,都是自来水,但洗衣服用的水,你不能用来洗菜;舀水的水瓢也是专用的,任何人不能含糊。一次,邻居家的孩子口渴,跑到我家拿起水瓢就喝,等孩子走了,婆婆把一大缸的水全部倒掉,水瓢也不再用了。
  
  婆婆不识字,
  可说话句句在理
  老公曾说过,婆婆是很有文化的人。我深信这点,因为从家长里短的闲聊中,我感觉她尽管没上过学,不识字,但思维敏捷,说话句句在理。这叫我想起《红楼梦》里的那个对子: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想,如果婆婆读些书的话,应该是个不让须眉的女强人。
  婆婆7个孩子,老公最小,但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娇生惯养的痕迹。婆婆家教很严,7个孩子都很孝顺,直到现在,婆婆的话在家里还是圣旨一般。结婚后,受老公的影响,我对婆婆一直恭恭敬敬,都没大声跟她说过话。
  那一次,兄弟俩为了外甥女的工作发生了矛盾,晚上10点多了,婆婆让外甥骑自行车载她来,进门就对我老公抡起了巴掌。我赶紧劝婆婆,没想到丈夫说,你不要管,让咱娘打吧。我理解丈夫的心情,无非是让婆婆出出气,自己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在农村,子女不赡养老人的比比皆是,但老公兄弟三人从没为此发生过矛盾。常常是,婆婆想到谁家去住,就到谁家去,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女婿们也很敬重她,都是高接远迎的。婆婆的为人和威严,赢得了女婿们的尊重,更让子女们对她言听计从。对此乡亲们极为羡慕,在老家那一带是远近闻名的。
  
  婆婆喜欢大场面
  婆婆的“外事”活动特别多,来我家刚坐稳就开始运筹帷幄。第二天,要去看她的妹妹——老公的三姨,要我给她提前把东西买好;在三姨家住了两天,婆婆打电话回来让去接,于是老公把她接了回来。
  接下来,婆婆又打算去看望一个我们称之为黄奶奶的老邻居。黄奶奶其实比婆婆还小10岁,俩人从年轻时关系就很好。黄奶奶现在跟儿子生活在一起,离我家不远。第二天,大姑姐和姐夫来了,我下班后忙了半天,匆匆吃了一口就到了上班时间。晚上,婆婆说家里的三婶快过生日了,要我给她买一床电热毯。第二天下班后,我把电热毯买了回来,家里二哥来的时候给三婶捎了回去。
  第三天下班后,我去买羽绒服回家稍晚,打开门,就见沙发上坐满了人:婶子的儿子开车带着婶子,还有家里的嫂子来看婆婆,也把黄奶奶叫了来。我打过招呼就进了厨房:洗菜,洗鱼,切肉;炒,煎,煮,忙得屁股上冒烟,近一点终于忙完,坐下吃了一点就到了上班时间。洗洗脸换上衣服,骑上车子就往学校蹬。星期天,婆婆的妹妹带着孙子来看她,表弟来送他们,结果我又忙了一天。
  和同事们说起来,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笑笑,表示很理解婆婆,这个年纪了,望着人亲啊,而且她是个喜欢大场面的人。
  
  婆婆和公公的积怨
  婆婆这一辈子不容易,恼人闹心的事太多太多了。婆婆说过公公的自私和冷漠,不懂得体贴人。公公退休前一直在供销社工作,或许当初婆婆也是为此才嫁给他的吧。婆婆告诉过我,家里的大事小事公公从来不管,还不如个住店的。婆婆生了8个孩子,夭折了一个,三男四女都是她一手带大。
  公公退休后,也没跟婆婆一起生活过多少日子,先是到一家单位给人家帮忙,后在大哥家看孙子;大孙子上学了,看二孙子,接着又到我家看小孙子。孙子都看大了,他才不得不回家,但老两口依然不能和睦相处,见面还是吵。公公在为人处事方面远不及婆婆,但他很固执,甚至有些自以为是。
  婆婆告诉过我,一次她病得实在不能做饭了,躺在床上,公公回家后,婆婆说我晕得厉害,你自己做饭吧。结果,公公只做了够自己吃的饭,全部吃光,连问都没问婆婆一声。婆婆诉说的时候,表情淡淡的,但我想,这顿饭对她的伤害是终生性的,大概年深日久,那伤口已经结痂了。
  公公脑血栓瘫在了床上,婆婆像照看婴儿一样:喂饭,喂药,擦洗身子,换衣服和床单。她是那样爱干净的人,哪能有一刻闲?公公直到去世,利利索索,清清爽爽,没受一点委屈。看婆婆对待公公,你很难看出他们有隔膜,但婆婆不止一次嘱咐孩子们,她百年后不要把她和公公葬在一起,可见两人之间的积怨有多深。心中有那么多伤痕,却能举案齐眉,能见出婆婆的胸怀和度量;而百年之后的“死不同穴”,是她的率性和真心,当然还有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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