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山这个地方以前其实并不出名,只是因为近几年来产煤量比以往多,且价格便宜,到这儿拉煤下广西的卡车越来越多,在当地就成了小有名气的地方。
东头村坐落在煤山的西北角,村里有喜欢吹牛皮的人对外面来的人说,我家就住在煤山上,砌墙用的都是煤,不信你去看。所以,挖煤就成了当地百姓的主要经济来源。全村上下,除了一点劳动力都不能出的老人和小孩,都到煤山上营生去了。那些稍微能出半个劳动力的老人,就给卡车司机装煤。
我母亲今年五十岁,前些年因忙农活从田埂上摔下去摔断了双手,经治愈后,也只能做轻便的家务活。在煤山上的营生和田地里的重活就落在了父亲的肩上,父亲过早的衰老了。母亲实在不忍心父亲这么忙活,同村里的王伯娘和其他的年轻妇女到煤山上装煤,每天能挣二十多快钱。
于是,白天只要有车来,她们就会跑去拦车,有时候车被别人拦下了,她们只好等下一辆空车来,直到拦到车为止。有时候,母亲一天能装两车煤,有时候装三车。晚上回到家里,人早已累得散了架,但还得忙家务。一躺下休息手就刀绞般的疼痛,而且睡着了都痛醒。但母亲还是坚持要去装煤。王伯娘是个好心人,她对我母亲说:“你的手这么不方便,就不去了嘛,何必去受这罪呢?”母亲说:“我能干活儿,何必在家吃闲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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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经常和她们一起上煤的人突然少了几个,后来才知道,她们嫌我母亲年老力弱,和我母亲一起装煤她们很吃亏,挣不了很多钱。过后,母亲很抱歉的对王伯娘说:“他伯娘,你也别和我一起装了,我这把老骨头能吃多少饭就挣多少钱吧,少挣点钱也没有关系,就怕连累了你,让你少挣了。”“他大婶,你快别这么说,我这把年纪了,她们怎么会让我跟她们一起呢?我还是跟你一起为好。哎,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你婆家大侄媳妇(我大表嫂)在指使她们,不让她们跟我们在一起?”母亲听了没有说什么。
母亲和王伯娘两人配合得很好,虽然母亲的手不灵活,但是她从不停息地干活,别人休息时,她很少休息。一天,母亲她们正准备给一位司机装煤,我大表嫂与几个青年妇女绷着脸走上来,粗声粗气的说:“幺姑妈,这煤我们已经包来装了,你们去其他地方找煤装吧!你们老年人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有时候说话都不方便。”我母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她轻轻地拾起地上的铁铲,转身和王伯娘一起向其他煤厂走去。
从那以后,母亲和王伯娘就到我父亲挖煤的煤厂给司机装煤。母亲的手虽然还痛,每天都在擦药酒,但是只要听到车子鸣喇叭,她就会背上事先准备好的干粮、水和铁铲,匆忙的往煤山赶去。活儿虽然辛苦,但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母亲又爱唠叨我的事儿,所以每天都可以在笑声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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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我们那儿的冬天,风虽然没有北方的凛冽,但过了大寒,时常是霪雨霏霏,有时候还来一两场冻雨,晚上,往往是装完一车煤,头发、外套都已经湿了,气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回到家里人就咳嗽,感冒了。但第二天车一来母亲还是坚持要去,谁也拦不住。她说:“一点小感冒算什么,干一会儿活,发一通汗就好了,还休息啥?”
临近春节,司机跑得勤,给司机装煤的人也多了起来。那天,母亲和王伯娘在装一部车,突然我大表嫂从后面气势汹汹的冲着我母亲说;“幺姑妈最烦了,天天守在这装煤,人家想来这装都不好意思来,干脆以后你就别来给人家装煤了。你看你那手,多难看,多丢人啊!”
我母亲先是一怔,然后静静的听她吼完了,才慢慢的激愤的说:“我的手痛又不是我想要的,我凭我的双手挣钱,又不是去偷去抢,哪儿丢人了。我儿子不读大学,不用很多钱,我还来这里和你们争,受你们这份窝囊气,遭这罪?
这些事情是我回家过春节时,王伯娘亲自对我说的,想着我在学校里成绩不是十分理想,还经常乱花父母挣的钱,我不禁潸然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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