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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那句傻傻的歌
张鸣跃
来源：《青年文摘（红版）》2008年第2期 点击:
他完全没想到，一句歌像一把刀，犁割了他20年。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同居的几年，他无数次笑过她这句唱，她根本就不会唱歌，五音不全。他笑，她就羞得死去活来，但下次还唱。那时日子太穷，他总在怀才不遇的委屈中，很少笑，但她唱歌实在好笑，他就笑了一次又一次。他完全没想到，分手后，这句歌就慢慢变成了一把刀。他知道了什么叫心痛。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用了那么多诡计才让她乖乖地离开了他。她最后走时还一步一回头傻傻地问他：“真的应该分手吗?你自己能行吗?我真的走啦?”他认真地说：“相信我，离开我你会很幸福的，走吧。乖!”她走，最后竟又回头来傻傻地唱了那句歌，他没笑，他觉得太荒诞了。她这才真的走了。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一个傻女孩。他没想到，没有她之后，他的一切更加败落。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找了她好多天，没找到。后来他不找了，他要真的改变自己，他要成功，他要扭转自己的命运。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一年过去了，5年过去了，10年过去了，他没有成功。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这10年，只有那把刀在时时犁割他，越来越深重。有时，他会跑到没人处惨叫，血泪横飞!
他想过再找她，但没脸找，他帮不了她。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结婚了，妻子和她是一个层次的人，是个很好的平常女人，正因为这样，妻子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有她的影子，他常常为此发呆，为此心痛。有孩子了，孩子很可爱，贫穷的日子原来也有许多快乐，但每当快乐开始时，他就一下子想起了她，快乐就戛然而止。他在想她怎么样了，那几年，是她最宝贵的年华，她全给他了。那几年，她认定他就是她一生的老公了，无论在他高兴时还是蛮横时，她都是固执地温柔，哪怕他的拳头打在她脸上，她流着血也是柔柔地说：“下次别打脸，老婆的脸是老公的门面呢!”现在她是不是还挨打?她还唱不唱那句歌?
他曾问妻子会不会唱那句歌，妻子说会，这支歌几乎所有人都会。他让妻子唱，妻子红着脸就唱了一句，也是五音不全，自个儿大笑起来。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哭了，放声大哭!妻子吓坏了，抱住他问。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跪了下来，说出他的痛，说出他20年来心上的一把刀，说出他的一个心愿：他想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他想帮帮她。妻子看了他好久，偎进他的怀里说：“去吧!”
于是，他开始找她，拿了10000元钱。他先去了她的家乡，打听到她的家。她的父母已不在人世了，只有一个姐姐嫁在邻村。他找到了她的姐姐，实话实说，打听她的情况。他问清了她的地址，去找了，几千里之外的小城。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躲在暗处看了她一回，当初的影子还在，爱笑，爱娇，胖了些，也野气了些，敢大声大气的说老公，敢和孩子对吵对闹，敢捉弄老公尔后大笑……
他呆了好久。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她也许早已忘记了那句歌。他一下子没有了见她的理由，他一下子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不正常的男人，当初为了一个分手苦苦设计，20年后又为了心痛苦苦寻找!他为自己流了泪，然后转身走，去车站。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可是，车站竟也有人唱了那句歌，也是个傻傻的女孩。他很想哭一场，很想。他不停地走，朝人越来越少的地方走，走了好久，终于没人了，幽静了。小河边的一片小树林，四周是原野。他走到深处，就要放声哭时，打住了。有人很响亮地唱了那句歌，身后。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惊回身，是她!
原来她知道他来了，原来她知道他想哭，原来她知道他是为着这句歌!
他还是哇地一声哭了!
她走近来，就像当初一样固执地温柔，还羞他的脸，逗他。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我唱这歌时你都是笑的呀!”
“是的……”
“可这次你哭了呀!”
“是的……”
“我还是想让你笑的呀!”
“原来，你当初就是想逗我笑?”
“是呀!我发现我一唱你就笑，你很少笑的，我想看你笑时就唱，你知道我不会唱歌的……”
“你这么多年……还唱吗?”
“没有……连听都不敢听呢!听见就想起你，心痛……”
“谢谢……对不起……我那时……”
“别说了，我知道，知道的!”
“你知道?”
“傻瓜，最后那些日子，我再唱你也不笑了，我还能不知道吗?我不想让你心痛，才那样傻傻地走的!你不喜欢平常日子，我不怪你的!可你还是心痛了20年，傻瓜!……”
她挽住他的胳膊，说：“我送送你!”
“你知道我来?”
“傻瓜，姐姐知道，我能不知道?”
“他知道吗?”
“他让我送送你……”
回家的途中，他心里很平静。他还有9000元，没有给她，因为他明白了她不需要，她一直都不需要，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她又唱了那句歌，这就够了。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列车窗外的风景一排一排倒向后面，人生多么像窗外倒去的风景，匆匆而去，除了这倒去时的一些互依相惜的缘分，还能抓住些什么?
他和她，几年的缘分，他没有珍惜。必定都过去了。她终于让他明白了当初，她终于让他清醒地听了一次那句歌!至此，一把刀才放过了两颗平常心，化入同一片风景。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回到家，妻子瞅着他笑。他也笑。妻子什么也不问，抱住了他，他说：“你再唱唱那句歌!”
妻子摇头。www.21read.com9LdeYwlokZSDJrsG
他明白了，他和她，一生的缘分就终结为这句歌了，这句歌只属于他和她，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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