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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峰巨人
江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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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2日，新西兰破例为一位88岁的老人举行国葬。11天前，他刚刚离世，随之终结的还有人类探险史的一个重要篇章——埃德蒙·希拉里，是第一个在珠穆朗玛峰山顶留下足迹的人，第一个征服地球“三极”的人。
在过去半个多世纪里，他的名字就是一段传奇，他的头像还印在新西兰纸币上。新西兰总理克拉克说：“埃德蒙曾谦虚地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新西兰人，但事实上，他是一位巨人，一位英雄式的人物。他不仅征服了珠穆朗玛峰，他的人生更闪耀着意志坚定、谦虚、慷慨的光辉。”
新西兰“阿甘”
希拉里的故事总会让人联想到阿甘。
1919年夏天，希拉里出生于新西兰奥克兰的一个小镇。小时候的希拉里每天要光脚走将近1公里的路去上课。这并非他家穷得买不起鞋，而是严厉的父亲要磨砺他的意志。
小时候的希拉里害羞而瘦弱，在体育方面更没有天赋。许多年后希拉里说：“我是个害羞的人，而且骨子里有着深深的自卑感，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中学时一次偶然的远行，让他对登山产生了兴趣。此时，希拉里的父亲已经辞去报社的工作，改行当了养蜂人。养蜂是一项繁重的体力活，希拉里经常帮父亲运送大箱的蜂蜜上山、下山。
希拉里的大学时光基本没在校园里度过，而是经常邀人结伴穿越新西兰境内的怀塔克雷山脉，以至于大学课程里没有一门能通过考试。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希拉里加入新西兰皇家空军。20岁的他，已经是1米8的大个子，精力充沛。受训期间，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登山上，攀登世界最高峰的念头开始在心里滋长。退役后的希拉里回到家乡当起了养蜂人，但是登山是他更大的“事业”。1947年，他攀登上了新西兰最高峰库克峰。希拉里的名气在登山界传播开来，可他没有止步于此。
1951年，他和另外3名新西兰人前往印度，试图攀登喜马拉雅山的一座山峰。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不过命运之神给了他另一个机会。在准备离开喜马拉雅山的时候，他接到英国登山家埃里克·希普顿的电报，邀请他加入英国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探险队（新西兰是英联邦成员国）。就这样，希拉里离他心中的圣地越来越近。
珠峰上的15分钟
1953年5月29日清晨4点半，希拉里把头探出帐篷。前一天下午，他和尼泊尔夏尔巴人向导丹增·诺尔盖在海拔8504米的这块平地上安营扎寨，度过了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风雪夜。清晨，狂风稍见平息。希拉里后来回忆说：“四周有云，但能见度还可以，我意识到这是我们向山顶推进的好机会。”此时，他们距离峰顶还有300多米。
11个星期前，英国珠峰登山队从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出发。这可能是英国登山队创造历史的最后一次机会。因为当时尼泊尔每年只允许一支探险队攀登珠峰，英国人预约在了1953年，法国人预定了1954年，再后一年则被瑞士人预约。这一年希拉里33岁，他外表冷静，但内心充满登顶的斗志。
接下来5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成为了世界登山史的传奇。6点，希拉里和丹增爬出帐篷，背着一个9公斤的氧气罐上路了。希拉里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还要不时心算，计算身上的氧气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上午10点，一道12米高的垂直崖壁出现希拉里面前。这块岩石像刀刃般光滑锋利，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希拉里事后回忆说：“对于在低海拔地区的专业登山者来说，这也许是个轻松的问题，但在这里，它是我们微薄力量所无法克服的障碍。”
希拉里没有让绝望的情绪持续太久。他仔细观察四周，发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他挤进这道裂缝，开始一寸寸向上移动。他终于到了岩石的顶部，身体也钻到了宽阔的山脊上。后来，这道崖壁被命名为“希拉里台阶”。经历过这段曲折惊险的攀爬，希拉里和丹增几乎虚脱。当丹增爬上来时，“像一条被从海里拽出来的大鱼，瘫软在地上”。
此时胜利已经离他们不远了，前方的山脊逐渐平缓，尽头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山顶。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世界之巅后，兴奋地拥抱在一起。“我们头上除了天空，什么都没有，没有冰檐，没有冰塔。我们齐肩站在顶峰，那里能站下6个人。”
希拉里摘下氧气罩，给丹增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丹增手持冰镐，摆出胜利的姿势。这张照片因为记录了人类首登珠峰的历史性时刻而闻名世界。遗憾的是，由于丹增不会使用照相机，希拉里本人未能留下任何照片做纪念。
两人一共在山顶停留了15分钟。下山前，希拉里在雪地里埋下一个小的十字架，丹增则留下了饼干、巧克力和糖果作为对雪山之神的礼物。
3天后，在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加冕的当天，英国《泰晤士报》刊发了希拉里登上珠峰的消息。女王大悦，向希拉里授出自己登基后的第一个爵位，丹增则被授予乔治勋章——英联邦授予平民的最高奖章。
在希拉里成功登上珠穆朗玛峰之前，珠峰带给登山者的只有挫折和死亡。从1921年起，一共有30多支探险队止步于此，许多人甚至为此献出生命。成为登顶珠峰第一人的希拉里却非常谦虚，他形容自己是个“有着普通素质的普通人”。自己当年之所以能够改写历史，无非是依靠“实用的技巧和足够长的绳索”。
87岁再上南极
对希拉里而言，登上珠峰只是他通向更广阔世界的通行证。之后，他登上了喜马拉雅山脉的其余10座山峰，这些山峰的海拔全都超过6000米。
希拉里的探险触角还伸向了地球的两极。1958年1月，希拉里驾驶改装过的农用拖拉机穿越南极洲，成为第一个驾车抵达南极的人。1985年，希拉里搭乘一架双引擎小飞机在北极降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踏遍“三极”（地球最北端、最南端和海拔最高点）的人。
2007年1月20日，已是87岁高龄的希拉里再次到达南极，实现了在有生之年重返南极的心愿。“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到达寒冷的南极，这次故地重游对我来说是奇迹。”作为20世纪最伟大的探险家之一，希拉里还曾率领探险队抵达中国青海省境内的长江源头。
希拉里从来不惧怕冒险，但他同时也尊重生命，他所带领的探险队伍从未有人发生意外身亡。2006年，34岁的英国登山者大卫·夏普在距离珠穆朗玛峰峰顶300米处用完了身上的氧气，生命垂危。40多个登山者从他身边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施救，夏普最终因缺氧身亡。得知这一消息时，一向脾气温和的希拉里激愤地说：“人类的生命远比登上珠峰峰顶更为重要！我认为大家对于攀登珠峰的态度已经变得日益恐怖，人们现在只是一味想着登上峰顶。”他说，如果能够救活一个人，他宁可放弃1953年的那次登顶。
用一生回报尼泊尔
在后来的岁月中，希拉里经常在他登上珠峰的尼泊尔山区旅行，他和尼泊尔人交朋友，对尼泊尔文化以及当地人有着深深的认同感。他总希望能为缺医少药、没有良好教育环境的尼泊尔人做些什么，他把这些称为“回报”——用一生的时间回报。终其一生，希拉里访问尼泊尔不下120次。
1961年，希拉里在尼泊尔的一个村庄为40名学生修建了第一座校舍。在接下来40多年里，希拉里创立的喜马拉雅基金会一共在尼泊尔修建了26所学校、两家医院、12家诊所和两条飞机跑道。
希拉里在尼泊尔的工作得到了家人的支持。1975年3月31日，希拉里的妻子路易丝和小女儿乘飞机前往尼泊尔参加基金会活动。但希拉里没有等到妻女的到来，因为飞机在途中坠毁，乘客全部坠落在尼泊尔山脉中。希拉里花了许多年时间才走出阴影，他忘记悲痛的唯一方法是继续做那些妻子支持的事情：改善尼泊尔山区的生活条件。
尼泊尔人把希拉里称为“第二个爸爸”，他的画像几乎出现在尼泊尔的每个乡村。2003年，在成功征服珠峰50周年纪念日当天，希拉里被授予尼泊尔荣誉公民称号。
和许多希望死后与山为伴的登山者不同，希拉里希望家人将他的骨灰撒在故乡的海港。他说：“我的骨灰将被轻轻冲上岸，也许会冲上我家乡附近的漂亮海滩，那样我的人生便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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