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内容 | 锦鸡华丽的装饰和隐蔽的出入，给人许多神秘。 那天上山背柴，在幽深的密林里，突然听见唰唰跑动的声音。定眼一看，就看见一对锦鸡在落叶里跑动追逐，落叶在它们跑动中翻飞起来。撒在林中的光点被它们的追逐搅乱，一晃一晃的。我趴在山坡上，背上的背荚子压在我身上，跟我一起屏住呼吸，看那对锦鸡穿过荆棘，来到我面前的一个宽敞的平坝里。嘿，好好看的鸟儿，我在心里喊。一只拖着长长的尾巴，羽毛丰润，头顶顶着一个金黄的羽翎，腰羽深红色，那长长的尾羽上还布满了深绿色点斑，每一片羽毛都金黄得闪闪发光，绿得耀眼。可有一只就有些逊色了，棕褐的身体，色彩简单多了，灰头灰脸的。那只美丽的锦鸡耀武扬威地走在灰锦鸡前面，向它展示着自己华丽的衣裳，毫不掩饰地展示它那匀称的身材和它那光泽的羽毛。 啧啧，真让人叫绝。锦鸡一番展示，终于得到了伊人的回应，那只灰锦鸡乖乖投进了它的怀抱，它们互相用嘴啄拨着对方的羽毛，可惜它们说的悄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奇妙的想象由此而生，那只美丽锦鸡一定是个美少女。我看大队妇女主任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跟在大队书记后面，多像这对锦鸡。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包含了他们要表达的全部。我在心里笑，那种发现别人隐秘一样地笑。我身旁的那些草也好像受到了我的感染，份份摆动着身子。我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口里。 就在我静气观赏它们的时候，“呯”一声枪声，锦鸡扑棱棱几下，扇动了地上的落叶，落叶和锦鸡挣扎着腾空而起，落叶落地，锦鸡凄残地叫了一声，头仰向空中，躺在落叶中不再动弹。灰锦鸡听见枪声呼喊着同伴腾空而起，它没有受伤，它飞走了。当枪声落地的时候，我腾空而起，惊得我口里含着的狗尾巴草一下子就从口里滑落了。那些被我压在胸前的狗尾巴草也腾空而起，摇晃了几下脑袋。寂静的山谷震得摇摇晃晃的。我回头，身后站着握着猎枪的二爷。他一脸骄傲地笑着，我没有笑。我说，吓我一跳，这枪声好大的力气！二爷对着空气说，你小子差点把它们整飞了，我已经盯它们好久了，总算没有白费功夫。二爷走向锦鸡，拎起锦鸡的头，摇晃着走了。我分明看见锦鸡又扇动了几下翅膀，那种无助的扇动没有惊动二爷的摇晃，反而使二爷的摇晃更加嚣张。我大声在二爷身后喊：“它还活着，活着呢！”二爷没有理会我，扛着猎枪更加嚣张地摇晃着身子。我有些绝望，捡起石子，向二爷抛去，石子落在二爷摇晃的身后，并没有引起它的转身。我一屁股坐在草丛里，像一颗瘪气的皮球。 我猛一抬头，那只灰锦鸡停在一棵麻柳树上一动不动。难道它一直没有飞远，它腾空而起的时候，没有伴侣的身影，它就停在那棵麻柳树上等吗？难道它跟我一样是亲眼看着二爷拎着自己的伴侣离开的吗？难道它跟我一样泄气，像一颗瘪气的皮球瘫在树枝上的吗？我望着它，它却望着刚才它们温存的平地，一动不动。突然，它腾空而下，停在伴侣受伤的落叶里，用爪子刨弄着落叶，它在找寻伴侣。落叶上伴侣那一滴滴鲜血，让它忧伤地哭喊起来。它一边呼喊，一边刨弄。它刨弄的越来越快，落叶被它刨弄的翻飞，泥土也刨 弄起来。它要干什么？我疑惑地望着它。它刨弄着，刨弄着，不一会儿，它就刨弄了一个小坑。然后，它把那些沾着伴侣鲜血的落叶一片一片刨到坑里，最后又用泥土掩起来。做完这些，它呼喊了几声，就躲在不远处，躺在落叶丛里，死死望着自己为伴侣垒的那个墓地。我惊呆了，原来它是要为伴侣守灵呀！ 我没有惊动它，我望着它忧伤的样子，我说什么都没有了力气，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感伤，这种感伤包围着我回到家。 少年的感伤来也快，去也快，我渐渐忘了它们。这天我又上山背柴，走过那个山谷，我就又记起了它们。我走到锦鸡的那个墓地。当时我是想，用树枝刨开落叶，给灰锦鸡伴侣的墓地整些新土。我轻轻刨开落叶，一层一层。最后，刨开了落叶，我惊呆了，灰锦鸡也死在墓地的落叶中。灰锦鸡平窝着身子，紧紧挨着自己为伴侣打的那个墓地。阳光撒在山谷，静静的。我没有多想，泪水就流了下来。我迅速地把刨开的落叶又刨到灰锦鸡身上，然后掩了一些土。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流了泪，那些泪水一遍一遍往出里涌。最后，我能做的，就是插上一根木棒，作个记号，当我来到山谷的时候，能够一眼辨认出那是一对锦鸡的墓地。 今天，回想起来，我的泪水又开始往出里涌，我为我还能记起那对锦鸡感到欣慰。我希望我在走进那个山谷的时候，还能找到那个地方。要是当年我作记号的那个木棒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不知我还能不能找到它？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两只锦鸡依偎走过田坎/亲密的样子/能像一对小夫妻恩爱/谈论庄稼的收成/洋溢着阳光和喜气/回头望望/家就在身后/寥寥炊烟升起。 |
锦鸡之恋
来源：
作者：李汀
时间：2008-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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