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过一个传说:人死后会变为鬼魂,把生前的路再走一遍,拾起那些曾经留下的脚印。于是,他又能重温所有的快乐、悲伤、痛苦或甜蜜……
对阿颜讲这个传说的时候,我们坐在播音室后面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地吃着苹果。我问阿颜,这里的脚印会不会让我们拾得腰都直不起来,然后我看见他熟悉的虎牙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一次见到阿颜是在我们系的诗歌朗诵会上。那时我在校电台做DJ,被邀请作为评委。我向来都比较讨厌这样做作的活动,况且那天有阿K的篮球比赛,他是我整个高中时代的梦。从一开始,阿K就是许多女生目光追逐的焦点。后来他和我一起考到这所北方学校,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他身边总是有不同的女生出现,可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走在他身边的是我,就算我只是那么多女生中的一个。
那天,我漫不经心地给每一个选手打分,甚至有些恶作剧地把每个人的分数打得很低。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男生上场了。我有点疲惫的眼睛被他吸引住:他穿一件奶白色的印有“9”的T恤。因为坐得离前排近,所以他上场后羞涩地一笑露出的虎牙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上扬,颇有点狡黠的可爱。眼睛很清澈,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婴孩才能有这样的眼睛。总之那天我给了他一个最高分。虽然事实上他朗诵得并不算太好,中途还因为忘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害羞地一笑。这更加坚定了我想给他高分的决心。
青年文摘网 21read.com !@#*$%
知道阿颜和我室友小榛的BF住同一宿舍是在一个月以后。那天我陪小榛去拿照片,恰巧他也在。小榛和BF出去了,我留在宿舍等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桌上王菲的磁带。不知是谁也和我一样沉迷于林夕的歌词。
“我知道你,庄静,在电台做《音乐水吧》节目,中文系大二。庄静是你的真名吗?”
我回过头去,微笑了一下:“陈庄静,很高兴认识你!”
他握了握我伸出去的手,兀自说道:“那天朗诵比赛,突然看你坐在台下当评委,一紧张就忘词儿了。”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垂着眼睛。我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又长又卷,真是个好看得让人疼惜的小孩儿。
后来交往逐渐多起来了。因为在电台做节目,吃饭总是不能按时,有时干脆就不吃了,所以时常饿肚子。大概阿颜从小榛那里知道了我爱吃罗莎的奶油蛋糕,经常骑二十分钟的单车去买,然后我们就坐在播音室后门的台阶上吃。夏天的中午很安静,台阶通向林阴道,没有一丝风,两旁的法国梧桐一动也不动。有时候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有时候我飞快地吃完自己的蛋糕就去抢他的。那时,空气中有一种甜蜜而清凉的味道。
阿颜喜欢给我讲一个故事:“水妖坐在岩石上唱歌,经过的水手禁不住美妙歌声的诱惑,纷纷触礁而死。于是,有的水手就捂着耳朵逃开。如果水妖不唱歌呢?卡夫卡说,那么水手们会因寂寞死去。”那时我刚刚洗过澡,穿着男式的黑色宽大T恤,坐在教学楼的天台晾干头发。我长而卷曲的黑发还散落着洗发水的香气。阿颜就会拍拍我的头说我是那个水妖,并自作主张地称我Goblin——小妖精。
《青年文摘》杂志21read.com
有一次,坐在台阶上吃完蛋糕,我说:“吃那么多奶油,我都快长成一个球了。”
“不管长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的。”阿颜低着头吃蛋糕,空隙中丢来这样一句话,漫不经心的语气。
我愣了一下,笑了,“少来了,有什么企图?要我把那盘Faye的新专辑送给你是不可能的。一个月以后还可以考虑。”我乜斜着眼睛看他。
“我是认真的!”他突然抬头,勺子还含在嘴里,严肃又孩子气。
那晚我想了整整一夜,我总觉得阿K是我杯子里的一杯剩茶,冰冷而毫无希望。我既不能把它倒掉,又不能接受掺入新茶的混沌。于是我开始有意地逃避阿颜。
至于阿K,有几次在校园里碰见他。春天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蓄长了,遮住了大半个脸。有的时候是一个人,塞着耳机。更多的时候,他旁边走着不同的女生,说说笑笑的。只不过每次他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那目光从遮住眼睛的细碎长发中穿过来,让我愈加捉摸不透,低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4月1日,愚人节,不知哪个无聊的家伙建议开个Party狂欢,我被迫担当主持。到后半场的时候是自由活动,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橙汁。
这时一个黑影走过来,拉住我往外走。里面的灯光太暗,走出去才看清楚是阿K。我的心狂跳不止。“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喝点东西?”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我实在说不出什么来,心里在想,是不是他对身边的每个女生都这样霸道?于是低着头,任由他一直把我带到一个叫做“蓝色项坠”的酒吧。
青年文摘网 21read.com !@#*$% 两人坐下后,就闷闷地喝着酒。“你有时候真像个小妖精!”他突然甩来这么一句话,含糊不清地,显然有些醉了。他也这样说我,我心里微微一怔。
离开“蓝色项坠”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我只知道阿K把我推进一辆出租车。“去哪儿?”我把头靠在他肩上,车窗外的风吹进来,暖暖的。阿K望着窗外,像一尊雕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隐隐约约向着一个温暖的地方飞去,脑袋
青年文摘网www.21rea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