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就是不断实验

2003年夏天我在黄河边小村的一间农舍里，记录着刚刚结束的一天。几天前，我从北京出发，开始了继西藏之行后又一次漫长的“无法抑制的行走”。这一次，我要从黄河入海口上行，一直上溯到黄河发源地，走遍古老的黄河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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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室叫“通道”，从出生到死亡，我们的生命就是一条通道，有时里面漆黑一片，有时前方有点儿亮光。那点亮光就是梦想。 青年文摘网 21read.com !@#*$%

人类最大的梦想是弄清楚自己从哪里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在这个大梦想的影响下，凡夫俗子们有了自己具体而微的小梦小想，它使我们在不知道通向何方的生命通道里勇敢地走下去。 !@# 青年文摘网(!@

去年春节我在陕西的一个小县城，站在人群中看这里一年一度的秦腔大戏。台上演着的这出戏叫《辕门斩子》，讲的是杨继业要斩自己儿子，佘太君苦苦哀求老公放过亲骨肉。不知什么时候起，台下的人静成了一片，整个世界，忽然就只剩一个高亢的声音。几乎听不懂唱词的我，猛然发现泪水已先于语言的领悟，猝不及防地浸满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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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我静静地蹲在陇县演峪山村村委会的平房里，看一个老农在村里后生的脸上画社火脸谱。老人从18岁开始，已经画了50多年的社火脸谱。社火脸谱有如京剧，画一个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从深夜到早晨，老人一共画了五个脸谱，这一夜的收入大概是6元钱。听到这个数字，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麦当劳的汉堡包，即使是经过无数次重复，每个制作时间才两分钟，也要卖到10块钱一个，可这些6元钱画了五个的脸谱，即便是放在英国最好的艺术展馆里，也毫不逊色。然而，就算如此动人却又如此廉价的艺术，也仍然在令人痛心地丢失着——秦腔在丢失，因为年轻人已经不再听得懂；社火脸谱在丢失，因为没人有兴趣去学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手艺；甚至连乡村本身，都在不由自主地丢失，忙着让自己变成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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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种充满灵透的目光捕捉，并发现灵透渐渐地离我而去。那是一种即将丧失的恐惧，惊慌纯粹的恐惧。我试着将灵透拉回，可当我面对的对手是一座庞大的城市，我的双手根本不可能以拔河比赛的方式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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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时，那点光亮起来了，我找到了自己2003年的梦想；有时我也想也许是梦想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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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可抑制的行走，就这样悄悄孕育成形，我要走遍黄河流域。和上一次对游程游序以及线路的记录不同，这次我下决心用它的行走去发现、记录和体味的，是一些摄影师和作家猎奇视角中出现过的“从未被打断的传统”。这，将是我下一部书的内容。这是我正在努力实现的梦想。

比起《藏地牛皮书》，我很清楚未来的这本书在题材上肯定是弱势的，在商业上也前途未卜，但那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书，一本跟《藏地牛皮书》完全不同的书，一本跟市场上所有书都完全不同的书。我梦想中的书。 青年文摘c!u@r$t%i*s(

我们并没有真正了解自己的文化。只有我们真正了解她，了解她的支点所在，我们才能变得自信。这是民族自信和个人自信的根源。我希望可以通过我的行走和对行走的记录，让大家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存在的意义，因为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她真正的生命力是在那些还没被混合和勾兑的民间传统里，她从来没被打断过，力量强大，虽然占据不了媒体，也不是潮流，却像凝重的地下河，看不到她流淌，但是生生不息不曾干涸。而那也正是我们摆脱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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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民族的文化，需要找到她自己的表达和存在方式；具体到一个人，也需要有他自己的表达和存在方式。所以民族需要民族的梦想去指引，个人需要个人的梦想去指引。正是我们这些个人梦想的微弱亮光，汇成一个民族巨大的亮光。

这一计划将耗时两年甚至更长。这意味着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将从《藏地牛皮书》轰动后的喧嚣投入到一个漫长寂寞而艰苦的过程中去。这不单需要对本民族文化义不容辞的强烈责任感，还必须有强大的自信与韧劲。我希望我能拥有我的笔名“一直”所代表的那种力量。

30岁时我放弃了做得很成功的装修生意，成了彻底的自由职业者，我听信了梦想的指引，坚信这是最适于自己的存在方式。尽管没有多数人拥有的生活，没有单位，没有上级，没有稳定的收入和医疗保险。 唯一官方网站21read.com

《藏地牛皮书》可以说是我跟随梦想的光亮完成的实验，这个实验的成功，也使我更彻底更纯粹地进入下一个实验。这个亮光使我游离于人群，游离于主流价值和规则之外，甚至游离于我自己。我起名“一直”，希望能够放弃惯性的路径，追随光亮 “一直”地跋涉过去。

这个光亮是始终左右我情感的东西，它促使我不断改变着我的生活方式，还有价值观。这种状态如何描述呢？我想这是一种有别于常态的状态，是在一个瓷制盘子的边缘舞蹈的状态。我曾经画过一幅这个来自梦中的画面，用简单的线条画在一张白色的纸上，有一种逃离鱼肉的感觉，画面中的我始终保持着平衡，不使自己坠落到光亮以外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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