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在新兵连的时候最盼望的就是收信,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像过节一样,收到信的战士脸上洋溢着幸福,没有收到的就只好暂时作罢,等待明天的消息。不过还好,在这里不管谁的信都好像是整个连的报纸一样,晚饭后的读报时间也免了吧,改成读信时间,于是大家一起分担彼此的喜怒哀乐,也别有一番兴致。 今天星期日,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通信员刚找过我们班长,好像有我们的信”,于是这个消息就迅速蔓延开来。大家不顾刚吃过饭肚子撑胀不能剧烈运动的危险,“轰”地一下向班长这边拥了过来。这个时候大家的力气都大得不得了,劲小的根本就挤不进去。靠前的这位急不可待;后面的那位心急火燎,抓耳挠腮,恨不得削尖了脑袋钻过去;当然最惨的还是处在中间的同志,进退维谷,就干撑着,纵然难受,眼睛仍然死死盯住班长的手。 班长倒是不着急,他踱着方步来到床边,假装摸自己的口袋。这一摸不要紧,大家以为他会掏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呢,谁知道掏出个牙签,然后找了个马扎坐在自己的床边,慢条斯理地剔着牙,像没事人一样。还是我比较着急,忙说:“嘿,班长,有我的信吗?”大家满怀期待地等着班长说话。“信?噢,对,今天有信,我险些忘了。”班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右手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把收信人的名字朝向他那边。前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可班长把信贴在了胸口,谁也没看见是哪位新战友的信。大家都有些失望的感觉,十二个人才一封信,如果是班长自己的,大家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虽有些失望,毕竟有十二分之一的机会,说不定是自己的呢。到新兵连二十多天了,由于部队实行封闭式训练,连出去打电话都不允许,于是和父母、亲友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书信了。大家都是初次离开家乡到这千里之外来当兵,谁不想家啊。 班长终于举起了信,可还没说话,前面有人忍不住了,伸手朝信抓去,准备硬抢了。班长则举手做出了要打的样子,又很快把手缩回去了。班长把信藏在了身后,终于发话了:“小张,你给家里写信了吗?”“写了,早写了!该回信了!”小张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别的战友都羡慕地望着他,就他家最近,这封信非他莫属了。他也喜滋滋地伸出了手,准备去接那封信。“别忙,这不是你的,下次吧,啊?”班长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同时把信拿了出来,前面的人一看,是小黄的。于是,包括小张在内的前面的几位战友都失望地准备离开了,而后面没看到的还撅着屁股往里面挤。“别挤了,是小黄的信。”里面的人一说,外面的人就散开了,只有小黄一人高高兴兴地从班长手里接过了信,坐在他的马扎上读信去了。 人还没完全散开,班长变戏法似的又举起了一封信。“还有,还有。”有人高呼了一声,除了小黄之外大家又围了上来。班长这次没掩藏,是小郭的信,交给了他。可大家这次不走了,还围着班长等他再拿出信来,心里在想:可能一人一封呢。班长笑着说:“真的没有了。” 可没有人相信,前面的人甚至大着胆子把手伸进了班长的口袋,仔仔细细摸了一遍,然后丧气地说:“真的没有了。”我们剩下的十个人都失望了。班长则开始安慰大家:“不要失望,明天还会有信的,你们一人一封。”于是大家把希望又寄托在了明天…… 明天会不会有信来呢?这真是一种希望。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做梦的时候梦见收到好多好多的信,把我埋在里面任我怎么读也读不完,让战友们帮忙也读不完,真的是好幸福,竟然笑出声来。结果班长白天说昨天晚上有人睡觉不老实还敢偷偷地笑,我想那大概是说我吧。 每一次收信,班长都能用不同的方式给我们表演不同的发信故事,也给我们大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给枯燥无味的新兵生活添加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得感谢我们的班长,他每每都能从收信人的表情中揣测到发生了什么事,给予了我们兄长般的关爱,使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新兵享受到了集体的温暖,真正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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