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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这城市的第6次失业。这几十天来,我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最终的结果是那天下午当着老板的面和客户吵架。老板很客气地把我叫进 办公室告诉我不太适合做客户工作,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宽大地多 发了1个月的工资给我,却把手机上缴了。我整理完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 走向公司的大门,连头也不回,路过前台时,21岁的anny第一次没有了灿 烂的笑容。
我彻夜地躲在小屋里喝酒。我孤独地漫步在陌生城市熟悉的大街。我 23次路过那家叫做城市花园的酒吧却没有推门而入。酒吧的外面摆了两棵 翠绿的圣诞树,塑料叶子上面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那扇原木小门上的 圣诞老人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手。我不知道今夜酒吧里放什么样的音乐。我 也不知道1850公里外的她在做什么。我甚至忽略了天空纷纷扬扬着雪花, 那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景色。
在彷徨了11天后,我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我已经年近而立,再也没有 力气漂泊。在第24次经过城市花园的酒吧,我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今夜 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我挤过人群,站在吧台前要了一瓶喜力。吧台里穿 这白衬衫黑马夹的小伙子脸堆着笑对我说圣诞快乐您好久没来了。我说这 酒怎么一点味道也没有啊。不远处几个长发的男歌手拨动着电吉他大声吼 叫着。我对服务员说呆会儿没有弹唱的时候能不能给我放一首《小雪》, 他惊讶地望着我说今天是平安夜好象不太好吧。我抱歉地笑了,笑容僵硬 而怪异。
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向服务员要了一个宽口杯和一瓶伏特加, 往宽口杯里倒2/3满的啤酒,在小杯子里盛满伏特加后沉入宽口杯。小杯子 徐徐沉入杯底,杯口泛起一层白色的泡末。我将这杯“深水炸弹”一饮而 尽。喝过这种酒我没见过不醉的,包括从没有喝过的我。3分钟后我的脸开 始发烫,眼前的人群开始晃动起来。这时候我隐约听到服务员对我说和我 一起喝过这种酒的女孩子前几天曾经来过。我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吼到你怎 么不早说!我转身摇摇晃晃地冲出大门。
冲到大街上我一跤扑倒在雪地里。我在上衣口袋里翻出那张已经皱了 的纸条,那是她悄悄留在桌上的家里的号码。上面还有一句留言:没事尽 量不要往我家打电话。我在街上四处找公共电话。今夜连电话亭生意都非 常好,到处都有人在排队打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只有一个女孩子在打 的,我焦灼地等待着,心里不断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我忽然发现自己很 傻,到现在才明了纸条上那句话的意思。
电话亭那个戴着圣诞小红帽的女孩子对着电话喃喃细语。我满口酒味 地冲着她说对不起能不能先给我打,她瞥了我一言又转过头去。时间漫长 地过了大约5分钟后她才搁下电话。我颤抖地拨完全部号码,话筒里传来 接通的声音,我抬头望了一眼暗红色的天空,那是被灯光染红了的颜色。 我该和她说什么?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明白自己的所有伪装已被撕 裂,我要对她一句迟到了48天的话;不,是迟到了一年零5个月的三个字。
我的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后,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嘀嘀声。我重拨了一 次,在等待了60秒后电话又忙音了。我重拨了32次,等待了32分钟。然后 无助地瘫倒在电话亭的角落里,任寒风和飞雪肆意蹂躏。我不知道她是不 是还在这个城市。总之我失去了她的所有踪迹,除了这个电话号码我对她 一无所知。我怀疑这是一场梦魇,也许一切都是我在精神受到严重压抑后 的幻想。每夜和一个童话中的女子相拥而眠的印象无非是我的臆想。
但愿这是一场梦。我的爱早该垮掉了,在这样的年代。
我努力着站了起来,向一个不知往哪里的方向走去。
三天后,我提着一个破旧的皮箱站在火车站门口,对着所有进站的旅 客,手指着一张纸条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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