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Page] 第十九章:出发:消失或寻觅 生活就是一个恶梦,当那极度恐惧瞬间迫使我们惊醒时,世界上的暗影便不复存在了 ——叔本华 Ⅰ 王冠将厚厚的一叠书稿扔在桌上,又瞟见第一页。故事从出发开始。他叹息一声,喃喃自语:“这是为了消失的出发。” 在他的少年时代,他时刻都在准备出发。那时他就知道,有两种出发,一种是茫无目的,为了消失的出发;另一种出发恰恰相反,有明确的目的,是为了寻觅。 当年,他随美梦歌舞团出发,那就是为了消失的出发。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唯一知道的是,他肯定会在故乡消失。 他找到歌舞团的负责人(他至今记得,那是个扎马尾辫的小伙子),恳求他们带他走。他会拉小提琴,这是一个高雅的节目。但他们不需要小提琴,他们宁肯要吉他或鼓。王冠说他可以学,要不,不给钱也行,只要管吃管住。小伙子点头了。第二天清早,他爬上那辆由旧金杯面包车改装的宣传车上,成为那个流浪歌舞团的一员。 车子摇摇晃晃,架在车顶的扩音喇叭震耳欲聋,路两边行人驻足停步,将好奇与鄙夷的目光投过来,这一切,从来就不曾让他兴奋过。他讨厌被人注视。可是,歌舞团里那些衣着暴露的女人偏偏打开车窗,将半个裸露的膀子伸出车外,大胆的将传单散发给路人,一边将烟圈吐到半空。 他很快留了长发,并不是说他想借此来吸引别人的注意。相反,他的目的是盖住脸庞。演出往往在晚上举行,北方的小城镇剧院,或乡下庙会的帐篷里,灯光永远是雪白的,照得那些少女像妖精似的。台下的人影模糊不清,发出亢奋的尖叫。他尽可能的躲在光影之下,一年之后,他长高了,跟里面的一个乐手学习的吉他技艺也逐步有长进。于是就常和另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青年,穿着白色闪光的衣服,双双站在舞台前,模仿小虎队、刘德华的歌,每个月也可以领到几百元钱。这些钱他没有花,他要存起来。他渴望再次出发,离开歌舞团。 歌舞团的生活动荡不安,他不知道把钱放到哪里好,不能寄回家,也不能存入银行。放在包裹里更不安全。最终,他将钱卷起来,用橡皮筋缠好,塞进袜子里。袜子是那种袜口很紧的黑色袜子。 他的沉默与忧郁吸引了歌舞团里一名叫艳艳的姑娘,她使他成长为真正的男人。一天半夜,她摸到被窝里,抓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在自己身上游走。然后,她坐在他身上,披着被子动起来。那是冬天,被子一扇一扇,凉气扑到他身上,几乎令他冻僵。 但最令他感到难堪的是,艳艳的动作,以及她带给他那种被紧裹,温润的室息的感觉,又让他十分不愉快的联想到章教授。因此。尽管他感到一阵阵的快感从腿根处袭来,他仍想把艳艳推开。但是艳艳发出巨大的声响,似乎痛苦不堪,又如同快活欲死,肆无忌惮的传了出去。王冠被这声音吓坏了,他们与其他成员住在相邻的房间里,他们肯定会听到的。他惊惶失措,用手捂住艳艳的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里传出来,他不堪忍受强烈的蒙耻感。一把将艳艳推了下来。 这个事件,从第二天开始,就成为歌舞团里的经典的笑谈。几乎是为了刺激他,后来,他的同伴们经常在他隔壁的床铺上进行随意性交,有时甚至群交,他们大声发出淫声荡调,夸张至极。有时,还停下来叫他的名字,问他来不来。他躲在被窝里,脸红心跳,不敢应答。 但第三年时候,他突然做出惊人的举动,当同伴们又一次邀请他参加时,他忽然一言不发的掀开被子站起来,两眼赤红的走过去,将其中叫声最放荡的女人抛在床上,举起她的双腿,长驱直入,一下比一下深入,一下比一下凶狠,像要把她穿透似的。直插得那女人眼神涣散,弓起腰来,胡言乱语的抓他的耳朵为止。 在整个过程中,同伴们都站在身后为他喝彩。但是,这丝毫不能增加他的荣誉感。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悲哀,对做爱时呻吟或者大叫的女人充满更深的厌恶。 从那以后,他加入了他们的做爱圈子。歌舞团里几乎每个脱衣舞女人都见识了他那凶猛而阴郁(并且一直穿着黑色袜子)的做爱方式。当她们还分不清对那方式究竟是喜悦还是恐怖时,王冠已经不辞而别。 几天后,王冠在北京结识了贝斯手唐。唐欣赏他的吉他技术,邀请他加入他的乐队。向他灌输北京地下乐队的生活理念。王冠将钱取出来,存入银行。四年以后,他认识了传教士。再往后,他入狱一年,出狱重返故乡时,他曾回顾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出发。为了消失的出发,它漫长得令他感到悲伤。 Ⅱ 这一次出发,则是为了寻觅,但是,他的寻觅会有结果吗? 列车员推着食品车不厌其烦的在狭窄过道里来往,像水灌过动物的肠子。外面还下着着雨,王冠把传教士的小说手稿放进包里,开始整理回忆:红星机械厂。吴明咨。胡大姐。直到确信不会弄错时,他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一点。他睡了一觉,醒来后不久,便到达了目的地。江西某市的火车站。 这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城市。没有任何明确的标识。但正如吴明咨所说,乘坐出租车,花了五块钱便到了红星机械厂(一个好兆头)。但是车子已经倒闭了。厂门口有点破败,传达室的玻璃窗全部碎了,里面布满灰尘,。于是,他就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就象是破败气象的展览场:有一栋五层高的旧式楼房,红砖裸露着,楼前是荒凉的空地,长满枯黄的野草,地面上乱七八糟的丢着很多钢筋和破烂机械,铁锈把地面都弄得发黄,还闪着油花花的光芒,大棵的蒲公英在其中茂盛成长;还有一些坏了的家具;几棵高大的树下,丢着很多瓜子皮和糖果纸,树与树之间牵着晒衣服用的铁丝。 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从楼道里走进去,一片黑暗。他敲响二楼一户人家的门,走出一个眼袋发黑的老人,老人扶着门问他找谁。“吴师傅,我找吴师傅,吴明咨。” [1] [2] [3] [4] 下一页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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