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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让美好的事物成为过往
半个月实在过得太快,半个月里山妮体验和感受到的很多。山妮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欲望比较强烈的女子。那欲望过去一直隐伏着,近日来被子林平引发点燃了。
在林平进修完要回单位的那天中午山妮坐在林平的腿上,竟仿如是坐在一辆要启程走远路的车子上。那感觉毫无来由很突然。让人生出无端的惶恐与不安。林平的唇紧贴着山妮的面颊,山妮感到林平的唇也带着某种清冷。她不觉得搂紧了林平。红唇花一样向着林平盛
开,从容不迫地彼此呼送气息,最后是默不作声的静静地脸贴着脸。林平唇上的青埂扎着了山妮。窗外刮着风,透过窗玻璃的阳光纯净了许多。
在这静静的相依相偎中,两人同时感到了某种深刻的依恋,感到于肉体的快乐之外又添加了某种精神的特性。
山妮认为这便是肉体与精神都彼此渗透了的男女间的爱。
今晚与我一道过去吧。林平贴着山妮的耳朵低低柔柔地说。
不。山妮明知自己这话有些违心,但还是说了。
求你了,小妹妹。林平的目光灼灼燃着光。
我不要做小妹妹。
那就做大姐姐吧。林平的嘴一歪,样子是少见的顽皮,山妮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你是小弟弟。
林平也笑了;说好了,一道过去。
山妮没有与林平一道过去,
送林平出巷口,山妮一直望着林平的身影消失于拐弯处。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惶惶打山妮眼前驰过,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又开走了。附近居民收音机正播送午间歌曲,一个忧伤的女声唱道:打开门窗,让阳光洒进来,让阳光照彻我的忧郁与哀伤,让阳光洒进来,不要让美好的事物成为过往……
别的歌词山妮不记得。她只记得“不要让美好的事物成为过往。”
我懂得以实际行动想你
亚玲出差回来。一进门就冲着山妮嚷道,好渴好渴啊,快给我水喝。开水是隔夜的,温温的。亚玲接过山妮递过去的水,就往嘴里灌。山妮好笑地看着,那水就像烈日骄阳下的水渠流转于干涸的田地,顺着喉咙滋润着亚玲的肠胃。
十月的北京美极了,阳光灿烂,秋风送爽,一点也不夸张。
怪不得去那么长时间,八成是赖在那不想走。
有人不希望我回来,怕我回来当电灯泡。
是不是在车上或是在北京与人眉来眼去一见钟情了。
亚玲从包里掏出果脯说,先堵堵嘴巴。
山妮抓起一块哈密瓜果脯送到嘴里说,想赌赂我。
亚玲拿出洗漱用具到卫生间洗脸,挂好毛巾又到山妮房间时闲聊,静静地看了山妮好一会,把山妮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是看着我,是不是我吃得太快了,心疼了。
山妮,你变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你也变了,嘴巴变甜了,喜欢恭维人了。
真的,但我又说不出你哪里变了。
亚玲说的是真心话。山妮的眼神晶亮晶亮的,脸上很富于光泽,红唇滋润,还有说话的表情与笑意,比以往更为生动,更为妩媚动人。
山妮的生活有什么故事出现了。凭着灵敏的嗅觉,亚玲心想。
那个星期天上午是亚玲给林平开的门,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的目光灼灼地闪了一下。这种目光很容易令人产生幻想,使人以为是传送爱情信号的目光。
林平站在山妮身边,眼睛发亮,对亚玲说,你终于回来了,令人怪想的。这种含义不明的玩笑很令人受用,令人尽可以去想也可以不想。
是不是山妮给你嘴上抹了蜜。
这得问山妮,是不是?
山妮拉着林平的手只是笑,一个平常而又随意充满甜蜜意味的动作却唤起了另一个人的不悦或隐隐的嫉妒,这是生活中常有的事。
在北京我还梦见过你—还有山妮。
这话令林平高兴,趁着兴致他说,你俩今天一块到我那儿玩去。
我改日再去,出差回来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
知道怎么走么,随时欢迎。
接近城效的小路上,不时有落叶飘向山妮与林平,他们的自行车轧过去落叶仍完好无整,落叶是不会碎的,只是腐烂,远处有几处丛林,颜色浓艳但形状很颓败,收割后的田地有些荒芜,田埂上有儿童在奔跑,把寂静的秋景拨弄出几分生动。
林平的房间是经过一番收拾的。一张大床占去了房间的三分之一,柠檬色窗帘使房间于幽静中透出暖意,一个原木书柜—各种词典工具书及有关营销策略的书很安份地排着队。临窗有一张原木桌子,墙角还有一些锅碗之类的用具,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深色背景上一个半裸女人的侧影,半跪着,一缕绸丝软软斜搭于身上,腰很细臀部很丰满,微微弯曲的腿很修长,如小山丘一样隆起的胸乳惹隐惹现。任人根据自己的欲望去想象她的形状与高度,整个神态安闲淑雅,像沉浸于往事又像是若有所思。
见山妮长久地注视着那幅画,林平站在山妮身后环住她的腰贴住她的脸喃喃地说,喜欢这幅画吗?
如果挂一幅风景画,也许更合适些。
林平笑了说,这幅画让我常想起你。
这说明若没有这幅画,你就会忘了我。山妮边说边伸出手刮了刮林平的下巴说,负心汉。
在我们没见面的这几天,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你把我当小女孩哄。山妮也笑了。别以为我只是一个为甜言蜜语为外表现象所打动的人。
我懂得以实际行动想你。
林平说着手伸进山妮的羊毛衫,隔着一层内衣,很是徘徊了一阵,就急急而又有些霸道地爬上胸前高耸的山丘,像一个长途爬涉后饥渴的旅人,再也不想离去,山妮原想阻止那手对她的触摸。她想他们相见的目的与内容不应只是肌肤上互相放纵激情,还应该有些交谈有些深远的温馨。
但是,随林平气息的输送,随着那贴在她衣领上的热唇,随着那手轻轻的移动,山妮的身子灼灼的热了起来。不但没能阻止林平手的动作,反而把扎在裤腰里的内衣放开,林平的手于是很机敏地钻了进去,自上而下,滑向那片幽深湿润的去处。山妮闭上眼睛,轻轻地呻吟着,转过身,给林平一粒粒解开衣扣。而后,两人山一样崩倒在那张大床上。整个余下的白天,他们没迈出门坎半步,一次次的开始一次次的结束,或是静静地依偎着听彼此的心跳,两人都成了欲望的囚徒,都不想从欲望的囚室中走出来,只是互相鼓励着朝欲望的纵深处游去,忘掉自己,忘掉窗外的风与行人。
多年以后,山妮回首那一幕,仍能感到欲望力量:既使人快乐也使人害怕,使人中断思想,欲望就那么引燃她青春的激情。
似是为了避开亚玲似的,林平很少上山妮她们宿舍,每个星期天,在林平的宿舍里,他们重复着类似的内容,释放积蓄了一个星期的欲望与热力。欲望与热力,在充满阳光或是寒风乱窜的上午或午后静静燃放焚烧。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过去一向敞着房门的亚玲的房间,亚玲只要回到宿舍,那扇门就被轻轻地掩上了。若有什么事情,山妮迫于那道门的严肃,往往是要犹豫一些时候才敲门。
一位山妮过去从未见过未曾听亚玲说过的年轻小伙子进出亚玲的房间,小伙子很清秀,隔着一扇门与一个厅,他侃侃而谈的嗓音仍源源不断传到山妮的耳边,真可谓是海阔天空,天上,地下。但语气单调平板,仿如在背诵教科书,对这样一个人,山妮不好意思去向亚玲打听,若真的打听,亚玲肯定不高兴,她只不过是拿他消闲解闷而已。
夜里十二点多钟,山妮还听到那人在亚玲房间里大谈特谈南下打工热潮,说南下的队伍如何浩荡,说队伍里的人们又是如何各具特长各怀鬼胎满怀雄心壮志及干伟业的豪情。仿如他就是其中的一员是其中的领队。后来山妮隐约知道那人是亚玲的老乡,在某高校任教。山妮可以肯定的是亚玲决不可能像一个学生聆听老师讲课那样专心地听他讲演。事实上也是,坐在他对面的亚玲手中往往是拿着一本无关紧要的书左翻右翻,不时伴以几缕礼貌的微笑,她的心早已越过眼前人的身影,越过城中的大街小巷与建筑群。她在想为什么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林平呢?
后来那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听不见了,再后人那人砰的开了门又砰地关了门走了出去。
山妮正想睡去却听到有哭泣声从夜的深处细细碎碎地浮上来,再后来哭泣声越来越大成了悠长的啜泣,仿如要把暗夜摇醒仿如要把胸中的幽怨与烦闷一哭为快一扫而光。声音从亚玲的房间出发透过门板墙壁虽是拐了点弯最后还是直直震荡着山妮的耳膜。山妮去敲门,亚玲没开门,山妮只得关上自己的房门,亚玲的哭,有些懂得又不全懂。那晚那人吻了亚玲,是一种潮湿而又微微有些冰冷的吻,亚玲感到的是某种动物舌头的不断舔拱,粗糙陌生得令人不耐莫名令人心生不快与厌恶。亚玲当时有泪就涌了上来。那老乡还以为亚玲是激动了。于是去舔亚玲的泪。亚玲的泪越涌越多,扑扑而下。亚玲推开他说。你走吧。很干脆果敢的一句话却被那人理解得有些复杂了,他以为亚玲是不好意思是矜持。捧起亚玲的脸,又一阵雨点似的吻急剧地落在亚玲额上,面颊上,眉上,鼻上,唇上,让亚玲透不过气来。亚玲又推了他一把,却没能推住,只是鼓起了他更深的兴致,在他的轻揉慢摸中亚玲感到的是疼,来自心里的疼。亚玲怒喝道,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你滚!
那人傻着愣着了那么好一会儿,见亚玲怒目圆睁—他还从未见过亚玲生气,这气使亚玲的脸孔几乎变了形。他不知道让亚玲恢复平日正常的表情是道歉还是赶紧离开。思虑了那么一会,他选择了离开。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学生,他暗然神伤地离开了。
亚玲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但内心的平静与哀痛却难以消除,憧憬过无数遍的人们所说的销魂摄魄的无限美好纯洁的初吻就这样发生了,纵使不是对爱情的亵渎,也是情感生活中一个不容忽视的不能原谅的污点,表情恢复平静后,亚玲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狠命地擦洗自己的唇与自己身上被那位粗鲁老乡触摸过的所有部位。
第二天起床后两人在门厅内相见,亚玲冲山妮微微一笑,很快就调转目光,山妮不便问询。从此,两人很难再有初来时阳台上星空下的娓娓叙谈与玩笑了。不明不白的有些生分了。
婚姻生活
李浩与山妮于国庆节结婚了。无论是生计还是情感生活,两人都感到累感到疲惫,大张旗鼓地操办,两人都没那样的兴致也没那样的精力,他们给同事及周围熟悉的人发了喜糖。但一些交往较多比较亲近的朋友及李浩业务上往来较密切的一些客户,还有当初介绍两人相识的林雁,说终身大事哪能如此了草简单,在这些热情鼓动下,他们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酒楼请了三桌,而后又到扬州见李浩的父母。最后到江西南昌附近一个小城镇拜见山妮父母,山妮母亲身体不太好。据说是生山妮时因为正处自然灾害,物质极度贫乏,营养不良加上下地
过早没休息好,惹下了一身病再加上因年龄而起的诸如心血管疾病,消化不良及肠胃功能衰弱等疾病。老人家看上去衰弱不堪,像一部旧的机器,零件松动锈蚀,神志却出奇的清醒也出奇地想得多想得远,多次让人或带信或打电话给山妮,说自己有生之年一桩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见到山妮领一位女婿回家,让她看看。有时说着说着就流泪了,边流泪边说山妮这孩子是怎么想的女大当嫁是自古以来不容违背必须遵从的规矩,如山妮还是那样孤身一人,一不留神她就去了的话她又如何瞑目呢。我死也不瞑目啊!这是老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很有些抢天呼地痛心疾首。老人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一个闺女怎么就不思婚嫁呢?总之。山妮的大龄未婚成了老人一块久治不愈的心病,见她如此伤心如此放不下,被她托付的诸如山妮的姐姐,弟弟,同学只得把老人的愿望原话照搬转告山妮,山妮大多是说正抓紧呢,然后转过身对自己说,再不结婚,不只是对不住自己,而是作孽。
山妮的母亲柱着拐杖颤微微地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李浩亲热地唤了一声,妈,您老人家好。山妮的母亲先是泪水在眼里打转接着是轻轻的哽咽而后是泣不成声,拉过李浩的手,说,孩子,你终于来了。左右端详了一番李浩,接着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倒像李浩是她亲生儿子而山妮不过是别人家来窜门的。同时急忙吩咐山妮的弟媳给李浩端水倒茶。你们得多住一些时候,不能说走就走。老人那渴望圆满的心山妮看得清楚楚,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以后说起自己,母亲不会再是哭哭啼啼肝肠寸断牵肠挂肚了,终于让母亲能够面带微笑说起自己了。
母亲让弟媳在客厅里李浩的对面给她端了张椅子。山妮笑道,我还是到厨房去在这会碍事的。是该多进厨房,权当是锻炼身体。母亲生怕有人怠慢李浩她必须以加倍的热情来弥补。弄得山妮在厨房里与弟媳笑不是不笑也不是,又不忍逆拂老人家近似于忘乎所以的高兴劲。
当两人单独面对,山妮笑着对李浩说,总算为我母亲了却了一桩伟大心愿,我母亲喜欢你甚过喜欢儿子。
老人家喜欢的是女婿,未必是我。
没良心的家伙。
不信你试试,你若带的是别人,说不定她老人家更喜欢。山妮心想倘若真的允许试试,她下次再带别的男子回家见母亲,母亲恐怕是挥着捶衣棒不许进门,本份,规举,格守妇道,生儿育女,在母亲看来,一个女人的生活就如此简单,至于那种电视电影上昏天黑地刻骨铭心的爱,在母亲眼里均是饱了没事干闲得发慌了的无聊勾当,至于一些男欢女爱的镜头,母亲要么闭上眼睛要么是离坐而去,床第之欢岂可如此展览于众人眼皮底下。几个与母亲经常在一起闲聊的岁数稍小些的老太婆经常在玩笑之余难免说些荤话打趣,但他们把那荤话说得既生动又形象有的还促狭地问对方是不是昨晚在床上与老头子就是这么干的。说完往往一阵浪笑,咧嘴弯腰,骨节松软,言语上获得的快乐恐怕有时还超过床第之欢。每每这时,山妮的母亲又是撇嘴又是斜眉瞪眼,有时歪过头去让那话与浪笑或拐弯或是擦过耳朵飞往某个她看不见的去处。总之,什么神态最能表现出她的不屑她就取什么样的神态,这又激起了那帮婆娘们更热切的笑,那声浪足以使某扇沉沉关着的门砰的自动打开,笑够了抹嘴擦眼之余她们又说,真想不到山妮她娘是怎样怀上那么几个孩子的。是不是山妮她爸百发百中啊。接着又是猛笑,山妮母亲于是正色说,都七老八十了还那么不正经。
所以,从小到大,山妮姐弟几个从未见母亲与父亲有过什么亲热的举动,甚至拉拉手这样的动作也只是在山妮的母亲处于某种危险关头比如要跌倒了比如生病了头眼晕花了等。山妮有时也想难道父母可真的就没有过什么浪漫念头,真的就认为活着就是挑着生活重担就是生儿育女。尤其是父亲,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很英武,英武中透出某种才子气质,虽没见父亲阅读什么小说,但过年时自己家及临居亲戚家的对联都有由父亲书写,年年翻新家家各异极具意境,关于婚嫁的对联,除了洋溢着喜气之外还有对良辰美景的简约描绘。山妮还想,如果父亲不是因为祖父贫穷当上了土八路如果是生于豪宅大院,肯定是一个彻头彻尾地地道道的风流才子。很多年以后,当山妮在南京某个秋冬的晚上闲来无事为淡淡的乡情所牵再次思量自己父母的生活思量父母性格的巨大差异思量自己的生活大大超出了母亲所认为的女人生活准则范围,山妮隐隐约约想起了很小时候母亲曾说过则解放没多久她是如何千里迢迢孤身一人大字不识一个一路问寻在好心人的指点下赴四川找到了父亲的部队,见了父亲。隐隐约约想起听人说过父亲年轻时心另有所属。山妮猛然悟到父亲年轻时也是有过浪漫故事的。而母亲撇下姐姐远赴四川是不是就是去中止那浪漫故事的进一步发展呢。山妮无法肯定。她想她的多情恐怕还是于父亲的遗传吧。父亲老了,沉默寡言。与母亲的话也不多。山妮又想,父亲是有许多话的,只是没有人可与之交谈,就把那些话留在心里。父亲其实很寂寞,山妮又想。
离开家那天,母亲送他们到门外,说,下次回来带个小家伙回来,年纪不小了,我也老了。让我看看。父亲说,不要总想着浪漫,生活多的是责任与具体的事务。山妮一味地点头。看父母日渐佝偻的身影被小巷中的楼群阻隔,山妮的思绪模糊而微妙。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是否有爱,但欢情肯定不多。他们就那样具体地生活着直至老迈。而自己,欢情有过,痛苦有过,寂寞与种种人生疑问有过,缺乏的是具体与平实。看到身边的李浩她想总算开始了一种具体平实的生活。
弟弟及弟媳送他们到车站,弟弟的小孩知道姑姑要走,大清早起来就跟姑姑告别后才一蹦一跳地上学,姐姐哥哥在外地。弟弟说,下次回家,打电话让大姐与二哥也回来,大家聚聚,让父母也高兴,人老了,就喜欢热闹。
两人的经济实力不足以买房子,中山门外李浩的那间旧房还是原单位的。他辞职后为这房子原单位对他很有意见。因为辞职给原单位交了一笔钱。那笔钱是李浩工作时的积蓄外加他给朋友跑腿的外快。那笔钱他交得极不情愿。既心疼又觉得自己窝囊,为挽救自己的窝囊,不管原单位如何说他催他,他就是不搬,还留下话说除非溅几滴血在那间小屋。结婚后他把那房子用来存放无关紧要的贷物。
依山妮的工龄与工程师资历,本应住上两室一厅的,但单位目前房源紧张只有小套房子,比一室一厅稍大比两室一厅又小,好在结构还算合理,关健是总算有了自己的家了。
家具与屋内的装修,风格与基调是山妮拟定的。新房的布局与装饰洋溢着一种原始的牧歌情调。从古朴的藤编花蓝到木质像框,散发出一种乡野气息。窗帘布的花纹使人想起原野上栅栏边盛放的花朵与枝蔓。李浩常开玩笑说娶了一个乡下老婆。山妮则回敬说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的工作总是与人打交道回到家就应该像回到某个宁静偏僻的地方好好休整自己放松自己的身心这样才能更好地出去与人周旋。李浩说家过于温馨环境过于安宁会消减人的活力麻木人的斗志这难道你不知道?山妮反击说可怕的是人的意志的薄弱,意志坚强的人会把安宁的生活与温馨的环境作为养精蓄锐的场所作为自己拚搏的一个强有力的据点。最后李浩笑道那温馨的家岂不成了一个培养刁民的摇篮。于是两人皆笑成一团。私下里刁婆刁汉子地互相戏谑。
李浩工作很忙,从联系业务到搞创意再到联系制作,一轮一轮的谈判,一轮轮的交锋既使谈不上刀光剑影却也不失某种意想不到的惊心动魄。于广告这行既使你什么都不懂你也必须装出样样都懂的样子,这样客户才会把他的产品大到各种设备小到针头线脑交付你去隆重推出。李浩有时觉得自己两片嘴皮都有些发麻,不是说得太多就是喝了不少,请客应酬桌上杯盏交错而后再唱卡拉OK,这也是一门必修的功课。这功课有时是某种娱乐有时是受罪是煎熬,主要是看你面对的是什么人,有一种人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看着就觉得脏还要在酒桌上与其碰杯喝酒在一盘里夹菜岂不恶心。
一日三餐只有早餐两人是坐在一张饭桌上。早上是一天的开始,早餐总是急急忙忙总是简简单单。一杯牛奶两片面包或是包子馒头,边咽下这些东西边扣衣服,急匆匆地下楼急匆匆地跨上车子,这是李浩最常见的出门动作,山妮稍微收拾一下碗筷关关门窗对镜理理头发自己也该上班了。中午李浩在公司与员工一道吃,就在附近的快餐店包伙,山妮则在单位食堂吃。快下班时,山妮常接到李浩打来的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能回家吃饭了,山妮沉默不语,他又补充一句你过来吧与我们一道吃,山妮心想与互不相识的人在一张饭桌上听他们说一些与自己无关而又陌生的事有什么意思呢,宁愿在家吃面条也不去所以山妮的晚餐大多很简单,一个人的饭菜太好对付了。如果李浩回家吃饭,山妮便系上围腰在厨房里忙上一阵。但那样的情况不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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