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他没说话。 你把钥匙和行车执照放在一个大信封里,用舌头舔一下,封死。 “好吗?”你大声地再问,一定要从他嘴里听到他的承诺。 他轻轻地说:“好。”缩进沙发里,不再作声。 你走出门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对自己有一种满意,好像刚刚让一个骁勇善战又无恶不作的家伙和平缴械。 “礼拜天可不可以去同学会?”他突然在后面大声对你说,隔着正在徐徐关上的铁门。铁门“哐哨”一声关上,你想他可能没听见你的回答。 3 喂——吃过饭了吗? 吃不下。 不管吃不吃得下,都要吃啊。 妈,我要告诉你今晚发生的事情。 我在朋友家,大概有十来个好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快毕业了,大家都特别珍惜这最后的半年。我们看了一个光碟,吃了叫来的披萨,杯盘狼藉,然后三三两两坐着躺着说笑。这时候,我接到老爸的电话——他劈头就大骂:他妈的你怎么把车开走了? 自从拿到了驾照之后,我就一直在开家里那辆小吉普车,那是我们家多出来的一辆车。我就说,没人说我不可以开啊,他就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晚上不准开车?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经验不足,晚上不准开车?我就说,可是我跟朋友的约会在梅县,十公里路又没巴士,你要我怎么来?他就更生气地吼,把车马上给我开回家。我很火,我说,那你自己来梅县把车开回去。 他一直在咆哮,我真受不了。 当然,我必须承认,他会这么生气是因为——我还没告诉过你,两个月前我出了一个小车祸。我倒车的时候擦撞了一辆路旁停着的车,我们赔了几千块钱。他因此就对我很不放心。我本来就很受不了他坐在我旁边看我开车,两个眼睛盯着我每一个动作,没有一个动作他是满意的。现在可好了,我简直一无是处。 可是我是小心的。我不解的是,奇怪,难道他没经过这个阶段吗?难道他一生下来就会开车上路吗?他年轻的时候甚至还翻过车——车子冲出公路,整个翻过来。他没有年轻过吗? 我的整个晚上都泡汤了,心情坏到极点。我觉得,成年人不记得年轻是怎么回事,他们太自以为是了。 秘书塞过来第二张纸条:再不出发要彻底迟到了,“后果不堪设想。”你匆忙地键入“回复”: 原谅他,凡是出于爱的急切都是可以原谅的。我要赶去议会,晚上谈。 议会里,一片硝烟戾气。言词被当作武器耍用,但都是狼牙棒、重锤铁链之类的钝器,极少深藏不露但杀人不见血、不吐皮的剑术或柔道。你在抽屉里放一本心经,一本柏拉图谈苏格拉底,一本庄子;你一边闪躲语言的钝器锤击,一边拉开抽屉看经文美丽的字:
……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 不 垢不净 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 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鼻舌身意 无色 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 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 亦无无明尽 乃至无老死 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 无得…… 深呼吸,你深深呼吸,眼睛看这些藏着秘密的美丽的字,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你就可以一苇渡过。可是粗暴的语言、强制的音量,像裂开的钢丝在对脆弱的神经施以鞭刑。这时候,电话响起,你一把抢过来,或许急迫等候的资料已经送到,你急促不耐地说“喂”——那一头,他的湖南乡音悠悠然说:“小珍,我是爸爸——”慢条斯理的,是那种要细细跟你聊一整个下午倾诉的语调,你像狗一样对着话筒吠出一声,“怎么样?”他显然被吓了回去,短短地说:“这个礼拜天、可不可以、同我去参加同学会?” 你停止呼吸片刻——不行,要精神崩溃了,我无眼耳鼻舌身意五色声香味触法——然后把气徐徐吐出,调节一下心跳。好像躲在战壕里注视从头上呼啸而来的炮火,你觉得口喉干裂,说不出话来。“几个老同学,宪兵学校十八期的,特别希望见到我的女儿,我们一年才见一次面。你能不能陪爸爸去吃饭?” 4 喂——今天好吗? 好啊。 有出去吗?为什么不叫计程车? 你可不可以不要省钱? 牵着妈妈的手,逛街。“这么多大——”她很抗拒。 “你就是要习惯跟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妈妈,你已经窝在家里几年了,见到什么都怕。你要出来练习练习,重新习惯外面的世界。不然,你会老得更快,退缩得更快。”你说,她更紧地抓着你的手。 地铁站里的手扶电梯“嚓嚓嚓嚓”地滚动,你才发现那速度有多快;你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紧抓她的手,站在人口,如临深渊,看准了不会踩空的一阶,赶忙带她踏上。“嚓嚓嚓嚓”像一列上了刺刀、跑步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 青年文摘网 www.21rea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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